两年后,我把照相馆搬到了老街口。
门前有一棵杏树。
春天一到,花开得满枝都是。
那天,我给一对年轻夫妻拍满月照。
孩子很小,裹在红色襁褓里,哭得脸都皱起来。
孩子父亲手忙脚乱。
“沈老师,我不敢抱,怕弄疼他。”
我走过去,教他把手托在孩子背后。
“这里稳一点。”
男人照做,紧张得额头冒汗。
“第一次当爸,我练练。”
我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时,我看见门外站着南栀。
她穿一件浅灰风衣,头发长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没有进来。
等客人走后,我才打开门。
“有事?”
南栀看着屋里那张满月照,眼眶红了。
“原来你真的很会抱孩子。”
我没有接话。
她轻声说:“以前我总说你太闷,不像会当爸爸的人。其实是我没给你机会。”
风吹过杏树,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皱眉拍掉。
她把纸袋递给我。
“我收拾东西时,找到这个。”
里面是那只小金锁。
还有一本旧备忘录打印出来的纸。
是我曾经取过的名字。
岁岁。
长宁。
知安。
望舒。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我写的小注。
岁岁平安。
长宁无忧。
知安知暖。
望舒望月。
南栀低头看着那些字。
“我以前不知道,你连名字都想了这么多。”
我说:“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
“我以后可能很难再有孩子了。”
她说得很平静。
可手指在抖。
“医生说,那次流产伤得重。我妈哭了很久,我爸也怪我。”
她抬头看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砚,我不是来让你可怜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真的明白,不能生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有人曾经把一个家捧到我面前,我亲手摔了。”
我看着她。
两年了。
她终于学会不拿痛来逼我负责。
我说:“以后好好过吧。”
她笑了一下。
“你也是。”
她转身要走。
走到杏树下时,又停住。
“沈砚。”
“嗯。”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
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走后,我把那只小金锁放进抽屉。
不是留念。
老街尽头有家福利院,院长常来拍证件照。
下个月他们有一批孩子过生日。
那只金锁,给谁都比留在我这里合适。
傍晚,邻居家的小男孩来找我。
“沈叔叔,杏花开了!你快拍!”
我拿起相机,跟他走到门口。
杏花落得很轻。
镜头里,小男孩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
我按下快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南栀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沈砚,春天快乐,再见。”
我看了很久,删除了聊天框。
小男孩回头喊我。
“沈叔叔,你发什么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什么。”
“那你去哪儿?”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山。
天色很亮。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一点杏花的甜味。
我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