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下学期,我没怎么回学校。
奶奶开始做康复。
我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韩叙看我实在扛不住,直接把工作时间给我放宽。
“先照顾老人,项目我顶着。”
我第一反应却是:“工资扣吗?”
韩叙愣了两秒。
“芦璐,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我笑:“住院贵。”
他骂了我一句神经病,月底照样把全额项目奖金发给了我。
也是那一年,我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做工作室。
我会拍,会剪,会写脚本,手里也已经有了稳定客户。
毕业后继续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试一次。
于是我和林澄一起租了间不到六十平的小办公室。
开业第一天,两张桌子、三台电脑,还有一台刚刚追回来的相机。
门口甚至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第一个月亏八万。
第二个月勉强持平。
第三个月,我们接到了一个本地文旅项目。
视频爆了。
账号一周涨粉二十万。
后面的事情才一点点顺起来。
半年后,团队从两个人变成九个人。
一年以后,我们换了办公室。
奶奶也从老房子里搬了出来。
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带电梯的小房子,面积不算大,但卫生间装了扶手,过道也够宽,楼下就是康复医院。
搬家那天,奶奶坐在客厅里,盯着电梯看了半天。
她突然说:“早知道……不用装那个椅子了。”
经过一年多康复,她说话已经比最开始清楚很多。
我故意板起脸:“怎么不用?以后回老房子还能坐。”
奶奶笑着骂我:“败家。”
我也笑。
老房子的升降椅后来一直没有拆。
房子租给了同楼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房租少收了一点,只有一个条件。
升降椅随便用。
那两万块。
我从来没觉得浪费。
……
赵康毕业后,考进了一家本地国企。
消息还是老家亲戚告诉我的。
听说工作不错,五险一金,工资七千多。
蒋美芳在小区里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儿子端上铁饭碗了。有些人当初看不起我们家,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袁婶把这些话当笑话讲给我听。
我也只是笑笑。
那时候,我工作室一个月的利润已经超过赵康一年的工资,根本没人有空后悔。
倒是郑可欣跟赵康的感情发展得特别快。
毕业半年,两家就开始谈婚事。
郑可欣家里的情况,也慢慢露了出来。
父亲早些年做生意赔了钱。
母亲没有固定工作。
还有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弟弟,正准备上大学。
蒋美芳一开始特别满意,逢人就夸:
“姑娘懂事。”
“知道心疼老人。”
真到了谈彩礼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郑可欣开口就是十八万八。
蒋美芳嫌高。
郑可欣红着眼睛,委屈地说:“阿姨,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他们也不是真图钱,就是想看看赵康重不重视我。”
最后还是赵康劝他妈。
“钱以后还不是我们自己的?”
蒋美芳只能咬牙给了。
结果彩礼刚到账,郑可欣转手拿了十万,给弟弟交学费、买电脑。
蒋美芳知道以后,当天晚上就去了郑家。
“彩礼是给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的!”
郑可欣满脸奇怪:“我弟弟上学不是大事吗?以后他有出息了,不也能帮我们?”
蒋美芳气得脸都白了。
“你弟弟跟我们赵家有什么关系?”
郑可欣眼圈一下红了。
“阿姨。”
“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袁婶跟我说到这里时,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太熟了。
熟到像有人把我过去两年和赵康的聊天记录打印下来。
一句一句。
重新念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