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桂芬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我散乱的头发、干瘪凹陷的脸颊,以及手臂上因为严重营养不良浮现的青斑。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二十万巨款娇养出来的孕妇该有的样子。
分娩室里的医生和护士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医生走过来,语气严肃。
“产妇情绪不能再激动了,先把孩子生下来!”
剧烈的痛感再次袭来。
十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孩子顺利落地。
护士抱着处理好的婴儿走出去。
我被推回了普通病房。
产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我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病房里只有我和严桂芬两个人。
我强忍着下半身的剧痛,撑着床板坐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点开银行流水,把过去十个月张浩给我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翻给严桂芬看。
每个月一号,两千整。
备注永远是两个字:家用。
我再点开记账软件,把孕期买烂菜叶、买廉价打折鸡蛋的每一笔开销展示在她面前。
“妈,这是我怀胎十个月的花销。”
“每个月两千块,刨去水电物业,我每天的伙食费不到三十块钱。”
“为了凑齐产检费,我把结婚时的金项链卖了三千块。”
“今天进产房前,我被张浩设置了副卡限额,最后是找隔壁床的护工阿姨借了五百块钱现金,才交上了急救吸氧费。”
严桂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翻看着那一笔笔十几块、几块钱的菜市场支出记录。
随后,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她和张浩的聊天界面。
张浩在微信里对严桂芬说:
【妈,舒舒说普通的燕窝吃了恶心,非要吃印尼直邮的特级燕窝,一个月就要大几千。】
【妈,舒舒说公立医院环境太脏,非要去私立医院建档,钱又不够了。】
而在张浩发给我的微信里,全是一遍又一遍的哭穷:
【舒舒,我妈嫌弃你是农村出来的,一分钱都不肯出,还天天催我给她买高档补品。】
【咱们自己苦一点没关系,千万别去招惹我妈,省得她又在亲戚面前指责你倒贴。】
严桂芬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呼吸粗重。
她在这个国企中层的位置上干了三十年,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猴耍。
她不仅掏空了近二十万积蓄,还被儿子挑拨得把无辜的儿媳妇当成了吸血鬼。
严桂芬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
叮的一声脆响。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
【您的个人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元。】
严桂芬把手机塞回包里,眼底满是狠厉。
“舒舒,这十万块钱你先拿着补身子。”
“我严桂芬这辈子没吃过这种哑巴亏,生出这种畜生,是我没教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浩发来的微信。
【老婆,生了吗?母子平安吧?】
【我刚找兄弟借到了两千块钱,正往医院赶呢,你千万别跟我妈多说话,她脾气坏,别惹她生气。】
严桂芬冷笑了一声,一把拿过我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生完了,母子平安,你现在立刻滚到病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