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家,在京城南边一条安静的巷弄里,名叫“清辞小筑”。
宅子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两进院落,但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比督主府里那些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珍奇花木,要顺眼多了。
我站在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督主府那终年不散的冷香,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这是自由的味道。
“小姐,您真的……不后悔吗?”我的贴身侍女双儿,一边帮我铺着床褥,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显然为我这个“弃妇”的前程感到担忧。
我拈起窗边刚折下的一支栀子花,放在鼻尖轻嗅,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三年离开那个鬼地方。”
三年来,我活得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顾九渊给了我督主夫人的一切尊荣,却也亲手为我打造了一座最华丽的牢笼。
他用最温柔的手段,折断我所有的翅羽,让我只能依附他而生。
他会在我对着窗外发呆时,从背后拥住我,声音低沉而危险,“清辞,你在看什么?是想起了那个短命的未婚夫吗?”
他也会在我因为他彻夜未归而赌气不吃饭时,亲自端来饭菜,一口一口地喂我,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将我吞噬,“清辞,听话,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他的爱,是毒药,是枷锁,压得我喘不过气。
如今,我终于挣脱了。
“双儿,”我将花插进瓶中,转头对她吩咐道,“去京城最大的牙行,给我挑几个机灵漂亮的小倌来。”
“啊?”双儿惊得手里的被子都掉在了地上,“小……小姐,您要……?”
我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情越发好了。
“你家小姐我好不容易和离了,自然是要好好享受一番,去吧,告诉牙行,要眉清目秀的,能吟诗作对的,身子骨也要好。”
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离开他顾九渊,我沈清辞非但没有哭天抢地,反而活得更加恣意快活。
我倒要看看,那个权倾朝野、视脸面如性命的男人,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
与此同时,督主府。
“噗——”
又一口鲜血,染红了顾九渊面前的地毯。
“终身不育……终身不育……”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密报,像是要把它盯出两个洞来。俊美如神祇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可怖的惨白。
他笑了,笑声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我……一直都是我……”
他一直以为,是沈清辞的身体有问题。他寻遍名医,搜罗天下奇药,日日逼着她喝下那些苦涩的汤药。
他看着她蹙眉,看着她落泪,看着她从一个明媚娇俏的少女,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怨妇。
他心如刀割,却只能用更强硬的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
因为他知道,一旦放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男人。
他嫉妒得发疯。
所以,他宁愿让她恨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想,只要他足够爱她,只要他权势滔天,他总能护她一辈子。孩子,有没有都无所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是他,用“无所出”这个最可笑的理由,给了她一把离开自己的、最锋利的刀!
“清辞……我的清辞……”
顾九渊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四分五裂。
他眼底的死寂冰海,在这一刻,彻底被血色的疯狂所取代。
悔恨、不甘、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林安!”
他嘶吼出声。
心腹长随林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督主!”
“她在哪?”顾九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林安被他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答道:“回……回督主,沈小姐她……她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宅子,刚……刚搬进去……”
“城南……”
顾九源喃喃自语,眼底的疯狂渐渐凝聚成一种偏执的狠。
他给的和离书,他亲手签的字。
可那又如何?
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
“备马。”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蟒袍上沾染了灰尘与血迹,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增添了一种修罗临世般的恐怖气息。
“本督,亲自去接夫人回家。”
林安脸色一白:“督主,您和沈小姐已经……已经和离了……”
顾九渊回头,给了他一个阴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是吗?”
“那本督现在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本督,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