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过半个时辰,我那不大的前厅里,就站了五六个样貌各异的美少年。
有的青涩如竹,有的温润如玉,有的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勾人的媚。
我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串刚从集市上买来的紫晶葡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你,抬起头来。”我指了指最左边那个,他看着年纪最小,一直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少年闻言,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一张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脸,撞入我的眼帘。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会什么?”我问。
“回……回小姐,小人……会弹几首曲子。”
“甚好。”我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那就弹一曲来听听。若弹得好,便留下。”
少年受宠若惊,立刻坐到一旁的古筝后,试了试音,一串清越的乐声便从他指下流淌而出。
曲子是《凤求凰》。
还真是应景。
我听着悠扬的琴声,又看了看旁边侍立着的、另一个眉眼含笑为我斟酒的少年,只觉得这日子快活得像是在做梦。
什么东厂督主,什么权倾朝野。
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想在这“清辞小筑”里,醉生梦死,及时行乐。
就在我惬意地眯起眼,准备再尝一口美酒时。
“砰!”
一声巨响,我院子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四分五裂。
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前厅。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顾九渊一身玄黑蟒袍,逆光而立,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阎罗。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身披铠甲的东厂番役,将我这小小的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的头发凌乱,袍角沾着泥泞,那张向来注重仪容的俊美脸庞上,此刻没有半分血色,只有一双红得骇人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穿过人群,像两把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疯狂,悔恨,和一种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的、毁灭性的占有欲。
厅内的几个小倌被这阵仗吓得“扑通”几声,尽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只有我,还稳稳地坐着。
我看着他,在他那能杀死人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款款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前三步远处站定。
“我道是谁,原来是顾督主。”
我微微歪着头,笑得越发灿烂,“不知督主大驾光临,踹坏我这扇门,是想……替我修修?”
顾九渊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又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倌。
每多看一眼,他眼中的血色就更浓一分。
那是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侵犯,宝物被染指的暴怒。
他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他却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跟我回去。”
他嘶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腔。
我被他捏得生疼,心底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我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顾九渊,你发什么疯!”我怒视着他,“看清楚,这里是我的家!我们已经和离了!”
“和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他攥着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扯进他怀里。
冰冷的铠甲硌得我生疼,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寒气将我团团包围,让我几乎窒息。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清辞……我后悔了……别不要我……”
我愣住了。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的顾九渊,在求我?
可笑。
我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无尽的荒谬和厌恶。
“顾督主,你我缘分已尽,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我冷冷地推开他,可他却抱得更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不晚……不晚!”
他通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管不顾的疯狂。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我,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沈清辞!那三年!三年无所出……”
“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