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渊那一声嘶吼,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清辞小筑”上空的阴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院子里,他带来的那些杀伐果断的东厂番役,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秘闻。
厅堂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倌和我的侍女双儿,更是惊得忘记了呼吸,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我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锥子,狠狠刺入我的耳朵,钻进我的脑海,然后掀起了一场荒诞到极致的风暴。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痛苦和悔恨而扭曲的俊美脸庞。
我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三年。
想起我喝下的那一碗碗比黄连还苦的汤药,喝到后来,闻见药味就忍不住干呕。
想起我每个月,在满怀期望和失望的交替中,独自度过的一个个冰冷长夜。
想起那些贵妇们在赏花宴上,投向我时,那种夹杂着同情、轻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想起顾九渊为了“调理”我的身子,强行推掉我所有外出游玩的机会,将我困在那座金丝笼中,日复一日地消磨掉我所有的光彩。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一场天大的,荒谬绝伦的笑话。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手导演了这场笑话的男人,看着他此刻痛不欲生的模样。
我忽然,就笑了。
“哈……”
一声轻笑,从我的唇边逸出。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指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东西。
我的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悉数扎进了顾九渊的心里。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被我尖锐的笑声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清辞……”他颤抖着,向前一步,似乎想来捂我的嘴,“别笑了……求你……别笑了……”
我猛地收住笑,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用手背,狠狠地擦掉眼角的泪,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顾九渊,所以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所以,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我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嘴角的讥诮弧度越拉越大。
“你的问题,与我何干?是你不能生,又不是我不能生。”
“是你,用‘无所出’这个理由,亲手写下了和离书,将我赶出了顾家。”
“如今,你又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疯?”
“是想让我可怜你,同情你,然后抹掉过去三年的所有痛苦和委屈,再开开心心地跟你回去,替你守着这个惊天大秘密,给你当一辈子的摆设吗?”
“顾九渊,”我逼近他,抬起眼,直视着他血红的瞳孔,“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沈清辞,就这么贱?”
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九渊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疯狂的占有欲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凭什么……”
他喃喃地重复着,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疯狂。
“就凭你是我的人!”
他猛地咆哮出声,不等我反应,一个箭步上前,拦腰将我整个人扛了起来!
“啊!”
我尖叫出声,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我瞬间慌了神。
我拼命地捶打着他坚硬如铁的后背,“顾九渊!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小姐!”双儿和那几个小倌也惊呼着冲了上来,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那眼神,是真真切切的,想要杀人。
顾九渊无视我所有的挣扎和咒骂,扛着我,转身就往外走。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寒气将我包裹,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晕眩和恶心。
他扛着我,穿过他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停下脚步,用他那嘶哑到极致的嗓音,对着所有人,也对着那些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宣告道:
“督主夫人只是闹了点小脾气。”
“本督,现在就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