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粗暴地扔进了顾九渊的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逃脱的希望。
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冷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顾九渊!你这是公然藐视王法!和离书已签,你我再无干系!”我蜷缩在车厢的角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用律法唤醒他的一丝理智。
他坐在我的对面,背脊挺得笔直,玄色的蟒袍衬得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听到我的话,他那双赤红的眼眸才微微动了一下,落在我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王法?”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清辞,你是不是忘了。在这京城,在本督的一亩三分地里,我,就是王法。”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是了。
我怎么忘了。
他是我朝百年以来,权势最盛的东厂督主,是皇帝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一把利刃。
他要一个人消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如今,他要一个已经“被休”的女人回去,谁敢置喙?谁又会为了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弃妇”,去得罪他这个活阎王?
我看着他眼底那片熟悉的、偏执的疯狂,知道再说什么都已无用。
我闭上了嘴,身体却紧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停在了那座我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觉厌恶的府邸门前。
车帘被掀开,顾九渊弯腰想来抱我。
“滚开!”
我厉喝一声,在他伸手的前一秒,自己狼狈地爬下了马车。
我宁愿摔倒,也不愿再被他碰一下。
督主府的下人们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一定都听说了城南发生的事。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提着裙摆,径直朝里面走去。
顾九渊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像一个如影随形的鬼魅。
我凭着记忆,一步步走回了那个我住了三年的院子,推开了那扇卧房的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我梳妆台上那支没用完的口脂,我床头看到一半的话本子,甚至连窗边我随手插在瓶子里的那枝枯萎的茉莉,都还维持着原样。
他竟是什么都没有动。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寒。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我走。
那张和离书,不过是他一时失控下的产物,又或者,是他以为能掌控全局的、一次可笑的施舍。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顾九渊。
“看,”他哑着嗓子,眼底带着一丝病态的讨好,“我什么都给你留着……我知道,你总会回来的。”
“回家”这两个字,彻底刺痛了我。
我猛地冲到梳妆台前,抓起上面所有瓶瓶罐罐,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这不是我的家!这是你的牢笼!”
玉瓶、瓷罐、金钗、珠花……
那些他曾赏赐给我的、价值连城的珍宝,被我一件件地砸在他的脚下,摔得粉碎。
他却不闪不躲,任由那些碎片划破他的衣袍,甚至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的身影,贪婪地吸进他的眼底。
直到我砸无可砸,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才缓缓地,朝我走近。
“闹够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来触碰我的脸颊。
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我闪电般地从发间拔下那根我藏了三年的、最锋利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冰冷的簪尖,瞬间刺破了我娇嫩的皮肤。
“别过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顾九渊,你再敢往前一步,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他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脖子上渗出的那缕血丝,瞳孔骤然紧缩。
那眼神,比我拿簪子刺向他自己,还要让他痛苦千万倍。
“清辞……”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把簪子放下……别伤了自己……”
“你出去!”我歇斯底里地吼道,“从这里滚出去!”
我们二人,就这么隔着一地的狼藉,绝望地对峙着。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卧房的门被从外面擂得山响,林安那惊惶到变调的声音传了进来。
“督主!督主!不好了!”
顾九渊眼中闪过一丝暴怒的戾气,被打扰的野兽,正欲发作。
林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
“安平侯!是安平侯带着禁军把咱们府给围了!”
“他……他拿着陛下亲赐的金牌,说……说您强抢臣妻,要您……要您立刻交出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