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被攻破的巨响,是这场荒唐闹剧的最终章,也是我新生的序曲。
谢云昭一身戎装,挟着雷霆之势闯了进来。他身后是手持兵刃的禁军,冰冷的甲胄,肃杀的眼神,昭示着皇权的降临。
当他冲进卧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地狼藉,价值连城的器物与致命的毒液碎片混杂在一起。
我衣衫不整、神情虚脱地倒在床上。
以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颤抖的东厂督主,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跪在我的床前,卑微地、绝望地哭泣着。
谢云昭眼中的怒火,在看到我脖颈上那道还未干涸的血痕时,燃烧到了顶点。
“清辞!”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袍,将瑟瑟发抖的我紧紧裹住,“别怕,我来了,没事了。”
他将我从床上扶起,拥入怀中,这个怀抱,温暖,安全,充满了熟悉的气息。
曾几何分,我以为这里会是我最终的归宿。
“顾九渊!”谢云昭将我护在身后,长剑直指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男人,“你囚禁朝廷命官家眷,公然撕毁和离书,藐视王法,罪大恶极!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长剑在手,胜券在握。他不仅是来救我,更是来,扳倒他最大的政敌。
顾九渊缓缓地抬起头。
他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曾经有多疯狂的眼,此刻就有多空洞。
他的目光越过谢云昭,越过那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占有,没有了威胁,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无声的乞求。
他在求我,别走。
谢云昭见我不语,以为我还在后怕,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些。
“清辞,跟我回家,我已求过陛下,他会亲自为你我二人赐婚,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描绘的未来,很美。
回到我原本的轨道,嫁给那个我曾爱过的男人,做回安平侯夫人,相夫教子,一生顺遂。
可……那是我想要的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彻底被击垮的顾九渊。
一个,想用权势和“爱”来“拯救”我,将我重新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另一个,想用疯魔和毁灭来“占有”我,将我与他一同锁进地狱。
他们都说爱我。
可他们,谁都没有真正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从谢云昭的怀中,轻轻地挣脱了出来。
“云昭哥哥。”
我对着他,福了一福,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多谢你来救我。”
“但是,不必了。”
谢云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清辞,你……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了顾九渊的身上。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顾九渊,我不原谅你,永不。”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
“但我也不恨你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累了,我不想再把我往后的人生,都浪费在与你的爱恨纠葛里,你给的爱,是牢笼,你给的痛,是枷锁,现在,我不要了。”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我理了理谢云昭披在我身上的外袍,然后,将它从身上脱了下来,递还给了他。
“云昭哥哥,三年前,我没能嫁给你,是命,三年后,我不愿再嫁给你,是我的选择。”
“我不是谁的战利品,也不是需要谁来拯救的弱者,从今往后,我只想为我自己,活一次。”
我没有回头看谢云昭错愕的脸,也没有回头看顾九渊那彻底死寂的眼。
我一步步地,走出了这间囚禁我三年的卧房,走出了这座富丽堂皇的督主府。
当我踏出那扇被撞破的大门时,天,亮了。
冬日的暖阳,驱散了长夜的寒气,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街上人来人往,全京城都在议论着东厂督主的这场惊天疯闻。
他们不知道,在那场疯狂里,也有一个我。
但现在。
我醒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