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杏仁的死亡气息,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顾九渊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曾让我痴迷过的桃花眼里,如今只剩下破碎的疯狂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清辞,黄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他的声音,像魔鬼的呢喃,温柔,却致命。
我看着他,看着那只盛满剧毒的、离我嘴唇不过一寸的黑色瓷瓶。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叫嚣与恐慌,变得异常的平静。
我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决绝和恨意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荒谬和怜悯的,轻笑。
“顾九渊。”
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死寂的卧房里。
“你以为,我会怕死?”
他因我的反应而怔住,递着毒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不。”我摇了摇头,目光从他错愕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只致命的瓷瓶上,“我怕的,是死了,都还要跟你这种人,纠缠不清。”
我眼底的最后一丝恐惧,在此刻,已然变成了彻骨的厌恶。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手,一把从他手中,将那只毒药瓶夺了过来!
“你!”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计划失控的惊惶。
我将那只冰冷的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我最后的自由。
我坐直了身体,将瓶子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它,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鹤顶红,见血封喉,好东西。”
我抬眼,看向他那张血色尽褪的脸,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
“顾九渊,你不是想让我喝吗?”
“好,我喝。”
他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喉咙。
“但是,”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不配与我共赴黄泉。”
“我要先走一步,我要过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把你这张脸,把你这三年施加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忘得一干二净!”
“我要干干净净地,去入下一个轮回!我不想,连做鬼,都还要被你这个疯子缠着!”
我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将他那可悲的、想要“永不分离”的幻想,凿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比疯狂更深沉的情绪,是恐惧。
是害怕被彻底抛弃的,极致的恐惧。
“不……清辞……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语无伦次地朝我伸出手,想要夺回那个瓶子,“你把它给我……快给我!”
“晚了。”
我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我决绝地拔掉瓶塞,仰起头,将那只黑色的瓶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唇!
“不!”
顾九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疯了一般地朝我扑了过来。
在我即将饮下毒药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挥手,狠狠打向我手中的瓷瓶!
“啪!”
一声脆响。
黑色的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深褐色的毒液,溅了一地,散发出更浓烈的、死亡的气息。
得救了。
我看着那一地的碎片,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虚脱般地倒回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顾九渊,那个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东厂督主,此刻却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木偶。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惊恐地看向我,确认我安然无恙后,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我的床前。
他抓着我的裙摆,像个迷路的孩子,把头埋在我的膝上,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温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裙衫,浸湿了我的皮肤。
那是他的眼泪。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绝望的呜咽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府门的方向传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一声响彻整个督主府的,夹杂着无尽怒火与焦急的呐喊!
“清辞!别怕!我来了!”
是谢云昭!
他带的人,终究还是,攻破了督主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