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门栓落下的声音,像地府的锁链,扣住了我的脚踝。
最后一丝光,连同谢云昭那张写满惊怒与不甘的脸,被彻底隔绝。
我的世界,重归黑暗。
我被顾九渊一路拖拽回那间卧房,高高在上的东厂督主,此刻像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他一把将我甩在柔软的锦被上。
床榻,本是世间最温存的所在,此刻却成了我的祭台。
“清辞……”
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一步步逼近。他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蟒袍,动作急切而粗暴,像一头终于将猎物拖回巢穴,准备享用的野兽。
我看着他,看着他赤红的眼,扭曲的脸,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即将燎原的欲望。
我心中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都消失了。
当一个人坠入深渊,便再也无所畏惧。
我停止了挣扎,甚至还对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想必比我此刻惨白的脸色还要难看。
“怎么?”我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衣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调对他说道,“顾督主这是……准备用强了?”
我的平静,让他疯狂的动作一滞。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我撑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对。三年前,你不就是用强权,从云昭哥哥手里抢走了我吗?三年后,用同样的手段,倒也算是……不忘初心。”
我特意加重了云昭哥哥四个字。
果不其然,他眼底刚刚褪去一丝的疯狂,又被更浓重的嫉妒所覆盖。
“你闭嘴!”他嘶吼道,“不准你提他!”
“为何不准提?”我笑得越发无畏,“我的清辞小筑里,还养着几个比你年轻、比你温柔、比你……‘能生’的少年郎,他们可都等着我回去呢。顾九渊,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我觉得你,可怜又可笑。”
“你抢得走我的身子,却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
“你就是一个偷心的贼,一个强取豪夺的匪,一个……连自己都掌控不了身体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极轻,却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心脏。
“啊!”
顾九渊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他没有再扑向我。
而是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黄花梨木柱上!
“咔嚓——”
坚硬的木柱应声而裂,木屑纷飞。而他的拳头,也瞬间血肉模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背对着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那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欲望和怒火,仿佛被我那几句话,瞬间抽干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的痛苦。
他输了。
在我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我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悲凉。
这场荒唐的纠葛,到底何时才是个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他手上滴落的鲜血,砸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他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的疯狂与暴怒都已褪去,取而代ed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死寂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比疯狂更令人心惊的,彻底的毁灭欲。
他笑了。
“你说得对,清辞。”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留不住你的心,也留不住你的人。”
他走到墙边,在一处我从未知道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瓷瓶。
他拔掉瓶塞,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苦杏仁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是“鹤顶红”。
“我为了得到你,用尽了手段,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拿着那个小小的瓷瓶,一步步向我走来,眼神空洞得可怕。
“可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能让你回到谢云昭身边,也不能让你去见那些……那些不干不净的男人。”
他走到了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解脱般的微笑。
“既然留不住,那便……一起毁掉吧。”
他将那只黑色的瓷瓶,递到了我的唇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说着世间最恐怖的话语。
“清辞,把它喝了。”
“黄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