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林婉把亲戚都叫来了。
客厅坐满了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服,眼睛红得刚刚好,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我和奶奶坐在另一边。
她先给所有人倒茶,然后忽然跪坐在沙发旁,捂着脸哭出声。
“念念,阿姨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逼你。只是你爸走了,这个家总要继续过。”
她把一叠文件放到桌上。
“你还没成年,很多事处理不了。只要你把资产托管权交给我,我保证,供你读书,照顾你到成年。”
小姑立刻接话。
“念念,你别再倔了。林婉这几天为了你,瘦了一圈。”
另一个亲戚叹气。
“做人要有良心。她不是你亲妈,却比亲妈操心得多。”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劝我。
没有人问我怕不怕。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签。
他们只看见林婉哭。
就认定我不懂事。
林婉忽然跪坐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却攥得很紧。
“念念,阿姨求你了。别再防着我了。你这样,我真的太寒心了。”
奶奶猛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松手。”
林婉一抖,眼泪掉得更快。
“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守着这个家,照顾你们老的小的,最后连一句信任都换不来吗?”
亲戚们开始不满。
“老太太,您也别太偏心。”
“孩子小,您不能跟着她胡闹。”
“把托管书签了吧,别闹得这么难看。”
有人把笔递到我面前。
这时,门铃响了。
奶奶站起来。
“该来的人到了。”
门打开。
周律师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林婉的哭声停了一瞬。
“这是家事,外人来做什么?”
周律师看向我。
“我是受你父亲生前委托,负责宣读遗嘱和相关公证材料。”
客厅一下静了。
周律师打开文件。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苏先生名下房产、存款、理财及相关收益,均已在生前通过合法文件明确归属。”
“主要受益人为其女儿苏念。任何人不得以托管、代管、家庭调解名义,诱导其放弃权益。”
林婉脸色白了。
她很快又哭。
“我从来没想抢念念的东西。我只是想帮她。你们这么防着我,真的让我寒心。”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寒心?”
奶奶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第一张,是催债短信截图。
第二张,是酒店入住记录和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第三张,是那张银行卡被尝试取款失败后的银行回执。
还有几笔转账。
收款人,是同一个陌生男人。
林婉扑过来想抢。
周律师按住文件。
我站起身,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你早就背叛了我爸,还在这演什么贤妻良母。”
“不仅如此,你还欠了钱,对方一直催你。所以你想用我爸留下的遗产填这个窟窿。”
所有亲戚都不说话了。
我盯着林婉。
“你不是想替我管钱。你是想卷走我爸的钱,和外面的男人跑路。”
林婉嘴唇颤着。
“念念,你误会阿姨了……”
“误会?”
我把手机录音点开。
里面传出她压低的声音。
“钱必须尽快动出来。再拖,我就麻烦了。”
客厅死一样安静。
林婉脸上的眼泪还挂着。
可这一次,再也没人递纸给她。
奶奶牵住我的手,冷声说:
“现在,谁还要她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