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没有崩溃。
她甚至没有再哭。
客厅里那些证据摊开后,她只是慢慢把手从桌边收回来,坐直了背。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真正可怕的人不是歇斯底里的人。
是她这种。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把自己摆成受害者。
她抬眼看我,声音很轻。
“念念,你就这么恨我吗?”
亲戚们原本已经不说话了。
可她这一句落下,几个人又抬起头看我。
林婉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外人。你爸爸走了,你怕我分走他的东西,我理解。”
她没有反驳酒店记录。
没有解释转账凭证。
也没有否认催债短信。
她只是把自己放得很低。
低到像我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坏人。
“可你不能为了独占遗产,就把这种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攥紧手指。
“那些不是脏水,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证据?”
林婉看向周律师,眼神疲惫。
“现在什么东西不能伪造?截图能修,记录能拼,录音也能剪。”
“念念还小,她不懂这些,可妈,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奶奶冷冷看着她。
“我胡闹?”
林婉垂下眼。
“我不是怪您。您刚没了儿子,心里难受,偏向念念,我都懂。”
她一句话,把奶奶也推成了糊涂老人。
我气得胸口发疼。
可她偏偏不吵。
她越平静,越显得我们在欺负她。
小姑迟疑着开口。
“林婉,这些记录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真有难处,可以说。”
林婉摇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这个家里,早就没人信我了。”
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沙发。
几个亲戚立刻去扶她。
“你看她都这样了。”
“念念,你也太狠了。”
“她照顾你爸那么久,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我爸刚走时,他们让我体谅林婉。
林婉逼我签字时,他们让我懂事。
现在证据摆在桌上,他们还是让我别太狠。
好像我只要守住爸爸留给我的东西,就是罪。
林婉被扶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没有眼泪。
没有慌乱。
只有一层藏得很深的恨。
我忽然明白,她刚才那些示弱,全是演给别人看的。
她心里根本没有认输。
果然,走廊里,她低声对小姑说:
“我不怪念念。她还是个孩子,被人教坏了。”
声音不大。
刚好够客厅里的人听见。
我刚想开口,奶奶按住我的手。
“别急。”
我看向奶奶。
奶奶的眼神沉得厉害。
“她越装,越说明她还有后招。”
周律师收起桌上的证据,也低声说:
“她刚才避开了所有关键问题,只攻击证据来源,这是在拖时间。”
我心里一凉。
拖时间?
拖什么时间?
就在这时,林婉停在门口,忽然转过身。
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又疲惫的表情。
“念念,阿姨最后问你一次。”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
“好。”
她轻轻点头。
“那我们就按你想要的方式,把所有话都说清楚。”
那一刻,我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像一条终于露出信子的蛇。
门外,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林婉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声音很轻。
“别急。”
“你爸留的东西,不止你们手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