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脸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句话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可我还是重复了一遍。
“把手拿开。”
我妈从水泵旁边爬起来,冲到我面前,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
整个塘边都安静了。
我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我妈哭着骂:“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为了个女人败家?”
我没躲,也没还嘴。
我只是看着她。
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割。
我爸指着我,嘴唇都在抖。
“行,陈海,你有种。今天你开这个水泵,就别再叫我爸。”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低声劝。
“算了吧,别为个镯子闹成这样。”
也有人拱火。
“开啊,看看陈海到底有多疼媳妇。”
李娟站在我身后,没有开口。
她要是吵,要是闹,我可能反倒没那么怕。
可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早就知道我会被骂成这样。
我想起结婚这几年,她确实爱花钱,也确实不爱下塘。
可大事上,她没坑过我。
前年饲料店老板说能赊账,村里好多人都赊了。
我也动心,是李娟把我的银行卡藏起来,说那老板眼神飘,不像好人。
我气了她三天。
后来那老板卷钱跑了,赊账的人连发票都没拿到。
去年闷热天,她花钱买增氧机,我爸骂她乱花。
结果那晚全村缺氧翻塘,我家鱼活得最多。
她从来不解释。
我吸了口气,伸手按下电闸。
水泵轰的一声响起来。
我妈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我爸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冲我吼:“亏了别来找我!死外头我都不管!”
那声音像石头,砸得我心口生疼。
塘水慢慢退下去。
原本满塘翻腾的草鱼苗挤成一团,黑压压地乱窜。
鱼贩子很快来了。
我爸站在远处,听见这话,拳头都攥紧了。
我知道他想冲过来骂我。
可他没来。
李娟站在我旁边,只说了一个字。
“卖。”
我低头签字。
那一刻,我手抖得厉害。
一车车鱼苗被拉走。
车轮碾过塘边的泥,留下深深的沟。
我妈站在院门口看,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爸进屋后,再也没出来。
卖完鱼,我拿着钱去了镇上金店。
金店的灯很亮。
李娟站在柜台前,挑得很认真。
我看着那些金镯子,心里一阵发苦。
店员笑着说:“哥,嫂子手白,戴这款好看。”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李娟挑了一只不算最粗的,却也不便宜。
她戴上后,抬手看了看。
“就这个。”
我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村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我忍不住问:“你真就是为了这个?”
她摸着镯子,反问我:“不然呢?”
我胸口一闷。
到家时,院里已经围满了人。
我妈看见李娟手腕上的金光,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真买了?”
李娟点头。
我妈冲上来就要扯她的手。
“你拿我家的鱼换这个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拦住我妈。
“妈,别闹了。”
“我闹?”她指着我,“陈海,是你疯了!”
我爸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茶碗。
他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我。
下一秒,茶碗摔在我脚边。
碎瓷片四处飞溅。
“从今天起,这个家分清楚。”
我心一沉。
“爸……”
“别叫我爸。”他指着李娟,“她拿我陈家的命根子换首饰,你还护着她。陈海,你废了。”
我妈哭着把厨房门一关。
“以后别在我锅里吃饭。”
院里一下死寂。
李娟忽然抬手,摸了摸那只金镯子。
我以为她会得意。
可她只是轻轻说:“别心疼。”
我转头看她。
她把手腕放下。
“过几天,它还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