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说找站长,不是气话。
当天上午,她就打了电话。
下午,镇水产站的车又进了村。
站长一下车,老周立刻冲过去。
“站长,你可得给我做主!”
他说得又急又委屈。
“我就是学陈海养百日鳜,结果几天死了大半。他们肯定藏技术,故意不说全,害我赔钱。”
站长脸色沉下来。
“谁让你养的?”
老周一噎。
“我……我自己想养,可他们赚钱了,也不能眼睁睁看我亏啊。”
李娟冷笑一声。
“你清塘买苗的时候,我们劝过你没有?”
老周梗着脖子。
“你那叫劝?你就是不想让我养!”
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
这次没人再敢像以前那样大声嘲笑我。
站长没听他们吵。
他直接去了老周家塘口。
蹲下看水,又让人捞了几尾鱼苗。
只看了一会儿,他眉头就皱起来。
“这苗不对。”
老周急了。
“咋不对?”
站长把鱼苗放进盆里。
“体质弱,大小不齐,明显不是正规批次。你从哪买的?”
老周支支吾吾。
“外地一个贩子。”
站长又问:“有检疫证明吗?”
老周不吭声了。
站长冷着脸继续说:“塘水也不行。你草鱼刚清塘,底泥没处理干净,消毒不到位,直接下苗。密度还高。百日鳜不是草鱼,这么养,不死才怪。”
人群一下安静。
刚才帮老周说话的人,全都往后退了半步。
老周脸色发白。
“可陈海也是清塘后养的。”
我忍不住开口。
“我清塘后晒底、消毒、换水,塘改了好几天才放苗。你看见我干活的时候,还笑我养丑鱼。”
老周被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站长也看向他。
“陈海家的塘有记录,有水质,有密度控制。你有什么?”
老周嘴硬。
“我……我养鱼这么多年,还不懂这些?”
站长声音更冷。
“你养的是草鱼,不是百日鳜。经验不能乱套。”
这话一出,老周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心里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可李娟没有放过他。
她看着老周,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赚钱的时候,你说我们走运。你赔钱的时候,又说我们害你。老周,村里不是你家的,鱼塘也不是别人替你下的苗。”
老周脸涨得通红。
“李娟,你别太过分!”
我往前一步,挡在李娟身前。
“过分的是你。”
我看着他。
“从我清塘开始,你笑得最凶。现在赔了,就想让我赔你损失。老周,脸不能这么用。”
四周一下静了。
以前我从没当众这样说过话。
老周也愣住了。
站长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这事跟陈海家没关系。以后谁要养百日鳜,先做好调查,了解百日鳜的养殖条件,别盲目跟风。”
村民们纷纷点头。
有人看老周的眼神,也变了。
老周站在塘边,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那些死鱼还浮在水面上。
一片白花花。
他嘴唇抖了抖,忽然蹲下去,抱住头。
“完了……我草鱼亏了,鳜鱼也死了,这塘彻底完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痛快。
毕竟都是养鱼人,知道一塘鱼死了是什么滋味。
可我也不可能替他背锅。
李娟转身要走。
老周却突然爬起来,冲到我面前。
“陈海,你帮帮我。”
我一愣。
他眼睛通红。
“救救我这塘,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