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家的水泵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开了。
老周把自家草鱼低价卖了。
卖得很急。
比老赵开的五块还低一点。
有人劝他等等。
他说等个屁,再等草鱼就砸手里了。
我去塘边看了一眼。
老周正指挥人清塘,满脸红光。
看见我,他还故意扬了扬下巴。
“陈海,你能养成,我也能养成。论养鱼经验,你还得叫我一声叔。”
我没接话。
李娟站在我身边,淡淡说:“鱼苗从哪来的?”
老周哼了一声。
“你管我?就许你家发财,不许我找门路?”
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他从外地贩子手里买的,贵得很。”
我皱眉。
“有没有检疫?”
那人摇头。
“谁知道呢。”
我想提醒老周,可他已经转过身,故意大声招呼别人。
“都看好了!养这鱼没啥难的。陈海会记水温,我也记。陈海会开增氧机,我也开。没啥神秘的。”
几个村民在旁边点头。
“老周养鱼这么多年,经验比陈海足。”
“陈海都能成,老周肯定也能成。”
“说不定老周这批赚得更多。”
我听得心里发堵。
李娟拉了我一下。
“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她。
“老周这能成吗?”
她看着远处的塘水。
“百日鳜不是照着草鱼那套养就行。鱼苗来源、水温、分塘、活饵、密度,哪一步错了都会出事。”
我心一紧。
“那他会赔?”
李娟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说:“看他怎么养。”
老周很快就放苗了。
他买的鱼苗比我家那批还贵。
村里不少人都去看。
老周站在塘边,像打了胜仗。
“明年你们就知道了,先养的人吃肉,后养的人连汤都没得喝。”
可没过几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先是塘水发浑。
再是鱼苗不吃食。
然后一早,塘边浮起了几片小鱼肚。
老周急得在塘边骂人。
“是不是鱼苗场坑我?”
他老婆哭着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老周蹲在水边,手伸进塘里搅了搅。
“开增氧机!快开!”
增氧机轰隆隆响起来。
可鱼苗还是一片片浮头。
我听见动静赶过去时,塘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老周满头汗,眼睛红得吓人。
他看见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陈海,你看看!你快帮我看看!”
我下意识想过去。
李娟却拉住我。
她只看了一眼水色,就皱了眉。
“密度太高,水没养好,苗也不对。”
老周一听,脸立刻变了。
“你放屁!你是不是怕我养成了抢你生意?”
我脸沉下来。
“老周,你说话别太难听。”
他像疯了一样指着我们。
“我照着你们养的,凭什么你们能成,我就死?是不是你们藏了关键技术?”
周围人开始小声议论。
“不会真藏了吧?”
“陈海家赚那么多,肯定有秘诀。”
“要是说一半藏一半,那不就是坑人吗?”
我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李娟却冷冷看着老周。
“你买劣质苗,高密度放塘,不控水,不分塘,出事怪我们?”
老周脸涨得通红。
“我不管!我就是跟着你们才养的。现在鱼死了,你们得负责!”
他这话一出,人群又乱了。
我刚要开口,李娟忽然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
“你去哪?”
她头也不回。
“找站长。让懂的人来断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