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点头,院外忽然传来老周的大嗓门。
“陈海!你家那百日鳜鱼苗,是在哪买的?”
老周那一嗓子,把我爸妈都喊得愣住了。
我走出院门,看见他站在路口,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里人。
他们脸上没了前几天的嘲笑。
一个个眼睛发亮,像看见了金矿。
老周搓着手,笑得有点别扭。
“陈海,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发财了,可不能忘了乡亲。”
我还没说话,李娟从后面走出来。
她淡淡看了老周一眼。
“你想问鱼苗?”
老周脸一僵。
之前骂得最狠的是他。
现在开口求人的也是他。
可他脸皮厚,很快又笑起来。
“哎,之前都是玩笑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想问问,这鱼苗到底在哪买?咋养?我也试试。”
旁边人也赶紧附和。
“是啊,陈海,大家一个村,带带我们。”
“草鱼现在五块钱一斤,谁还养得下去啊。”
“你们吃肉,也让我们喝口汤。”
这话听着客气。
可我心里并不舒服。
他们笑话我的时候,可没说大家一个村。
我刚要开口,李娟拦住了我。
“百日鳜不是草鱼。”
她说。
“鱼苗贵,水质要求高,饵料也不一样。你们要真想养,先学技术,别看见价格高就清塘。”
老周立刻摆手。
“养鱼这事我比你们有经验。我养草鱼的时候,陈海还跟着他爸后面跑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又笑了。
我脸沉下来。
李娟却没生气。
“那你随意。”
她转身回屋。
老周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
“有钱了就端架子。”
我冷声说:“她是在提醒你。”
老周撇嘴。
“提醒啥?不就是怕我们都养了,明年价格没这么高吗?”
我没再理他。
晚上,第一批百日鳜开始装车。
站长亲自带人来过秤。
一筐一筐鱼从塘里起出来,活蹦乱跳,水珠甩得满地都是。
我爸站在旁边帮忙记数。
我妈给工人端水。
李娟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对账。
站长看完重量,笑得合不拢嘴。
“陈海,你这批鱼质量真不错。除去定金,尾款马上打。”
手机响起的时候,我看着到账数字,手心都麻了。
除去鱼苗钱,改塘钱,饵料钱,电费药钱。
纯利润直接破了六位数。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爸看着账单,嘴唇抖了半天。
“真……真赚了这么多?”
我妈眼眶又红了。
“老天爷啊。”
周围的村民全都围着看。
没人再笑。
他们看着一车百日鳜开走,看着我手机里的钱,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
老周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这一次,我也想知道。
等人走了,我关上院门,拉着李娟坐下。
“你现在总该跟我说实话了吧?”
李娟喝了口水。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一定能卖八十。”
我愣住。
“你不知道?”
她点头。
“我只知道,草鱼行情大概率要崩,特种鱼会起来。”
“百日鳜是国审新品种,推广期有政策,有市场缺口。”
“只要咱们抢在别人前面养出来,就有机会。”
我皱眉。
“那金镯子呢?”
她看着我。
“买金镯子,一是把钱从草鱼塘里抽出来。二是金价那段时间在涨,能暂时保值。三是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没听明白。
“堵嘴?”
她轻声说:“如果我直接说卖草鱼养百日鳜,你爸妈会拦,村里人会劝,你也会犹豫。”
“可我说买镯子,所有人只会骂我败家。骂归骂,你反而能下定决心,把旧塘断干净。”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女人,把人心和行情都算进去了。
我忽然笑了。
“李娟,我是不是娶了个福星?”
她白了我一眼。
“少拍马屁。钱还没捂热,别飘。”
我刚想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水泵声。
我跑出去一看。
老周家的草鱼塘,竟然连夜开始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