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我就带车来收购。”
站长说完就离开了。
村里人也跟着散了,塘埂终于安静下来。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只剩下几串乱糟糟的脚印。
我站在塘边,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半天没缓过神。
定金已经进账了。
真金白银。
不是梦。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李娟蹲在水边,用树枝拨了拨水面。
“还愣着干什么?钱不会飞走。”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李娟。”
她回头。
“嗯?”
“你到底咋知道百日鳜能卖这么贵的?”
这句话我憋了太久。
从她让我清塘,到卖草鱼苗,再到买金镯子,又卖镯子买鱼苗。
每一步我都觉得荒唐。
可每一步,最后都对了。
李娟没急着回答。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自己看。”
我低头。
上面是水产新闻,还有镇里转发的政策消息。
什么新品种推广。
什么高端水产订单缺口。
什么百日鳜适合短周期养殖。
我看得眼花。
“这些你什么时候看的?”
“早就看了。”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买了把青菜。
“你天天以为我在网上买东西,其实我也看这些。”
我心里一酸。
原来她晚上不睡,不全是在拆快递。
原来她拿着手机,不只是挑衣服口红。
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我披着雨衣守塘,她屋里的灯亮了一夜。
我以为她又在乱买。
可她可能是在查水温,查饵料,查百日鳜怎么养。
我鼻子一酸,差点说不出话。
“那你为啥不早说?”
李娟看了我一眼。
“我说了,你信吗?”
我哑住。
她又问:“你爸妈信吗?村里那些人信吗?”
风从塘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是啊。
那时候她要是说,草鱼会跌,百日鳜能卖八十。
别说我爸妈。
连我自己都觉得她疯了。
我低下头。
“对不起。”
李娟愣了一下。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以前也觉得你败家。”
我声音很低。
“我虽然没像他们那样说你,可我心里也怨过你。怨你不下塘,怨你乱花钱,怨你把家里折腾成这样。”
李娟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水面。
我把手机里的钱转给她。
“以后这个家,你做主。”
她抬起头看我。
我认真说:“钱也给你管。我没你看得远。”
李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海,但也只有你信我,只有你听我的。”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她接过手机,却没把钱全留下。
没多久,她从屋里拿了五万块钱出来,装进一个旧布袋里,递给我。
“给爸妈送去。”
我一愣。
“给他们?”
“嗯。”
“他们之前那样骂你。”
李娟把袋子塞进我怀里。
“他们骂我,是怕你把日子过塌了。现在日子没塌,还赚了钱,该让他们安心。”
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你呢?”
“我?”她抬了抬下巴。
“你回去替我说一声。之前瞒着他们,是我不对。顶嘴,也是我不对。”
我拿着钱去了爸妈屋里。
我妈正在灶边发呆,看见我进来,赶紧擦了擦眼角。
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烟灰掉了一截都没发现。
我把钱放在桌上。
“妈,爸,这是李娟让我拿来的。”
我妈手一抖。
“她让你拿来的?”
我点头。
“她说之前瞒着你们,让你们担心了。让我替她道歉。”
屋里一下静了。
我爸盯着那袋钱,喉结滚了滚。
过了很久,他才闷声说:“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妈也红着眼骂我。
“你也是,娶了媳妇就啥都瞒着爹妈。”
可她骂着骂着,又把钱袋子推回来。
“家里还没饿死,用不着你们给。”
我知道他们嘴硬。
因为我妈推钱的时候,嘴角一直在抖。
我爸背过身去,声音很哑。
“回去跟李娟说,鱼养好了就行。以后……有啥事,别一个人扛。”
我心口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