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元一斤。
站长这句话砸下来,我整个人都懵了。
草鱼现在才五块。
我家塘里这些被全村笑了三个月的小黑鱼,竟然是草鱼的十几倍价。
我握着网杆,手指都僵了。
塘埂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没了声。
刚才还说我喝西北风的老周,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有人小声嘀咕:“八十?我没听错吧?”
站长看了他一眼。
“没听错。八十元一斤。”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爸妈挤在后面。
我妈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塘,又看了看李娟,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爸更僵。
前几天他还说我败家,说这塘早晚被李娟折腾完。
现在站在塘边,脸上那股怒气像被人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难堪和震惊。
老周不死心,往前挤了一步。
“站长,这鱼才多大?凭啥这么贵?草鱼长那么大都没人要,它就值八十?”
站长皱眉。
“草鱼今年养的人太多,产能过剩,外头压价压得厉害。”
“百日鳜不一样,特种鱼,出肉细,餐饮那边缺货。”
“尤其是这种规格正好、成活率高的塘口,镇上现在就这一家。”
就这一家。
这四个字,像一巴掌甩在所有人脸上。
老周脸色刷地白了。
那些看我笑话的人,也全都低下了头。
我却还是发懵。
我转头看李娟。
她站在人群边上,脸上没多少得意,只是朝我抬了抬下巴。
“愣着干什么?跟站长谈啊。”
我这才回过神,赶紧又捞了一网。
网里的百日鳜蹦得厉害,黑亮的鱼身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站长蹲下看了半天,又让人量了长度,称了重量。
他越看,眼睛越亮。
“可以,太可以了。你这塘管理得不错,鱼没病,规格也齐。”
我喉咙发干。
“那……真能全收?”
“全收。”
站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而且我想跟你签专属合约。以后你家这批百日鳜,只要达标,都优先供给我们。价格不低于今天这个数。”
我心口猛地一跳。
全村人也炸了。
“专属合约?”
“以后都按八十收?”
“陈海这下真发了啊。”
老周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我刚要点头,李娟忽然开口。
“专属可以,但要写清楚。”
站长看向她。
李娟走到我身边,声音不高,却很稳。
“价格不能只写口头价。规格达标按八十,品质好的另算。”
“既然优先供给你们,那你们就要额外给专属签收价。”
“付款时间也要写,不能拖。还有,后续鱼苗、技术指导和销路对接,你们也得给个说法。”
我听得愣住。
这还是那个被全村说只会买东西的李娟吗?
站长笑了。
“你倒是懂合同。”
李娟淡淡道:“生意上的事,当然要算清楚。”
站长没恼,反而点头。
“行。你说的这些,都能谈。”
他让人从车里拿来合同。
我站在塘边,看着纸上的字,手一直在抖。
李娟用胳膊碰了我一下。
“陈海,签。”
我抬头看她。
她眼神很平静。
像三个月前让我清塘时一样。
那时我觉得她疯了。
现在我才知道,疯的是我们这些看不懂的人。
合同签完,站长当场让人转了定金。
五万块!
手机提示响起时,我看着那一串数字,脑子又空了一下。
塘埂上死一样安静。
那些曾经笑我被媳妇拿捏、败家毁家的村民,此刻眼神全变了。
羡慕。
眼红。
还有说不出的后悔。
我爸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我妈看着李娟,眼眶一点点湿了。
而李娟只是站在我身边,轻轻说: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让你卖草鱼了吧?”
我看着满塘翻动的百日鳜,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三个月的那口气,终于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