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穿了一件纯白的大衣,早早到了民政局。
九点五十分。陆廷来了。
他没有打伞,走得很慢。
“走吧。”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
大厅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工作人员拿过我们的证件,照例询问:
“考虑清楚了吗?财产分割没有异议吧?”
我点头,声音平静:“没有。我净身出户。”
陆廷垂着眼,死死盯着桌面。没出声。
“男方呢?”
工作人员提高音量。
陆廷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没。”
两份《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推到我们面前。
我拿起笔,没有一丝停顿,干净利落地签下“林南”。
陆廷握着笔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陆廷”两个字,他写了整整一分钟。
红色的离婚证从窗口递出来。
“祝两位各自安好。”
我伸手接过。
没有看里面的内容,直接放进了大衣口袋。
那枚十块钱的银戒指,连同一串他北京别墅的钥匙,被我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再见。”
我没有说多余的话,转身往外走。
“南南!”
他终于崩溃,在背后叫住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冲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
他红着眼眶,双手发抖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股份、房产,还有存款。”
他死死盯着我,祈求地看着我,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都转到你名下了。密码没变,还是你的生日。”
“你别拒绝,好不好?”
他哭着求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牛皮纸袋上。
“你拿走吧。你让我一无所有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拿什么还你这十年”
我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
价值连城。
买得起无数个没有香菜的阳春面,买得起世界上最贵的草莓蛋糕。
可我只觉得沉重。
“陆廷。”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不用还了。”
他愣住。
“我付出的那十年,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以前信命,后来信你。最后我全输了,我认赌服输。”
“我不要你的钱。因为我不需要了。”
“我现在能在菜市场为了两块钱跟人讨价还价,能给我爸熬一锅热汤,能贴着墙角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现在的日子很小,但很满。装不下你这些破铜烂铁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试图拉我的手。
“别再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了。”
“你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除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减轻一点你的负罪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让我觉得,是个负担。”
陆廷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他终于明白。
我连恨他,都觉得浪费力气。
那个发誓只对我心动的少年和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新贵,都被永远地锁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地下室里。
大梦初醒。
我该去过我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