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小区那边,周岚最终搬走了。
搬走那天,我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站在楼下,身边堆着几个行李箱。
车库被烧黑的墙面还没有完全修复,像一块丑陋的疤。
她看见我,忽然笑了。
“许宁,你现在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没有。”
她愣住。
我说:“你赔不起我上一世的命。”
她皱眉。
“你又在胡说八道。”
我看着她。
“听不懂就算了。”
她咬牙说:“我只是倒霉,车库烧了,还被你抓着不放。”
我说:“你不是倒霉,你是没害成我。”
她脸色骤变。
搬家公司的人催她。
“周女士,东西还搬不搬?”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上车。
车开走时,她从后视镜里还在看我。
那眼神和上一世业主群里的恶意一样黏腻。
可这一次,它碰不到我。
小区里的其他人开始频繁向我示好。
王大爷每天见我都笑。
“小许,下班啦?”
李姐会在电梯里尴尬地说:“最近气色不错啊。”
物业新经理上门,说可以免我两年物业费,还说以后我的诉求会优先处理。
我都礼貌回应。
但我不会再相信他们。
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道歉几次就能长回来的。
门被打开过,就是打开过。
人被推到火边过,就是推到过。
伤口结痂,不代表刀没来过。
一个月后,我把房子挂了出去。
中介问我:“许小姐,这房子地段挺好,真卖啊?”
我说:“卖。”
他说:“价格可能还能再等等。”
我说:“不用。”
他看了看我家的门锁。
“您是不是在这儿住得不太开心?”
我说:“不是不开心,是不安全。”
看房的人来了好几拨。
有个年轻女孩很喜欢这个户型。
她问:“邻里关系怎么样?”
中介刚要开口,我说:“建议你自己多打听。”
中介脸色一僵。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说:“谢谢你。”
我点头。
我不会为了卖房粉饰这里。
我已经被谎言害过一次,不想再把谎言递给别人。
房子成交那天,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
阳台上那盆绿萝还在。
上一世,我结束生命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它。
那时候它叶子发黄,土也干了。
这一世,它长得很好。
我把它抱进副驾驶。
车开出小区大门时,保安小声说:“许女士,一路顺风。”
我点点头。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新家在城市另一边。
楼下有便利店和早餐铺,对面有一排梧桐树。
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养了一只很安静的橘猫。
搬进去第一晚,我坐在还没铺好的地板上吃泡面。
手机不断震动。
律师说赔偿款已经按流程推进。
公司发来正式任命通知。
旧小区业主群有人托中介问我,能不能回来参加一次道歉会。
我看着“道歉会”三个字,笑了一下。
他们连道歉都要凑成热闹。
我没有回复。
晚上十一点,新邻居敲了敲门。
我打开门。
门外的年轻女人捧着一盒蛋挞,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家刚烤的,听说你今天搬来,打个招呼。”
我接过蛋挞。
“谢谢。”
她笑着说:“以后如果我们家猫吵到你,你直接跟我说。”
我怔了一下。
然后说:“好。”
她又补充:“我们会注意的。”
门关上后,我站在玄关很久。
窗外没有火光。
没有尖叫。
没有业主群里铺天盖地的审判。
只有楼下便利店的灯,安安静静亮着。
我把蛋挞放到桌上,打开手机,删除了直播软件里的本地回放。
备份已经交给律师。
我不需要再靠它证明自己没有罪。
那场火烧掉了周岚的车库。
也烧掉了我最后一点不设防的善良。
我依然会报警。
会提醒别人撤离。
会在安全范围内做该做的事。
但我不会再为了证明自己是好人,把命递给一个准备反咬我的人。
第二天清晨,我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新家的客厅。
绿萝的叶子在光里轻轻晃动。
我给它浇了水。
然后换好衣服,去公司参加新的岗位会议。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平静,清醒,完整。
这一世,我没有冲进那场火。
可我终于从火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