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情结束后,药王谷众人启程回临安。
临行前,我听说裴砚要去北地。
那里有一支商队常年向边关运送药材,路途凶险,需要护卫。
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却在城外长亭看见他的马。
裴砚站在路边,似乎只是来送行。
他没有上前。
我坐在马车里,帘子被风吹起。
两年前,他在药王谷外跪了三日,我没有回头。
如今他站在长亭下,也没有再追。
马车驶过他身边时,我忽然敲了敲车壁。
“停车。”
青黛怔住。
我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裴砚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却仍克制地站在原处。
“还有事?”
“你去北地?”
“嗯。”
“运送什么?”
“药材。”
“你懂药吗?”
“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药材在路上会不会受潮,怎么分辨商队收的是好药还是烂药?”
裴砚被我问得怔住。
“商队里有大夫。”
“寻常大夫,认不全塞外药材。”
“那我再请一个。”
我看着他:“不必。”
“药王谷正准备去北地开医馆,我也要过去。”
他呼吸微滞。
“沈谷主的意思是……”
“顺路而已。”
裴砚眼底骤然亮起,却很快压下去。
“好。”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原谅了他。
也没有问我们能否重新开始。
他只是牵着马,安静地跟在药王谷车队后面。
走出十几里,天忽然下起小雨。
裴砚撑开伞,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我自己有。”
“好。”
他收回伞,退后半步。
我向前走了几步,听见他始终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越界,也没有离开。
我停下脚步。
“裴砚。”
“我在。”
“我不会再做裴夫人。”
“我知道。”
“也不会为任何人收起长鞭。”
“应该的。”
“若将来你还要查案、救人,我不会等你。”
“那便不等。”
他看着我,眼眶微红。
“你往前走。我若跟得上,便陪你一程;若跟不上,也绝不拖住你。”
我沉默片刻。
“那就先去北地。”
裴砚握伞的手微微发抖。
“好。”
“只是北地?”
“只是北地。”
我转身继续赶路。
他跟了上来。
雨越下越大,他将伞倾向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我看了一眼,没有提醒。
从京城到药王谷,从药王谷到江南,我们之间隔着三年的辜负、一场大火和两条险些丢掉的命。
不是一句后悔便能抹去。
也不是一次舍命相救就能重来。
我不确定北地之后,我们还会不会同行。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曾经将一生押在裴砚身上,等他回家,等他回头,等他从天下人里看见我。
后来我死过一次,才明白我的路原本不该通向任何人。
它该通向山川湖海,通向药王谷外更广阔的天地。
至于裴砚——
他若想同行,便自己追上来。
而我,再也不会停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