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
元旦到了。
这意味着两件事：
元旦晚会，以及期末考终于要来了。
期末考很折磨，但考完就放寒假，比别的学校早了整整九天。
这个消息在年级里传开的时候，走廊上有人欢呼，有人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感叹号，有人算了一下九天可以睡多少个懒觉，算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元旦晚会的消息是周三公布的。
学校不大规模组织活动，各班自己玩，这是惯例。
但包饺子这个环节被保留下来了，有些时候真的怀疑学校是不是没活硬整，为什么非要包饺子？
校长是不是春晚看多了？
林宝在听到“包饺子”三个字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又包”。
但不上课就是很欢乐。
不用上晚自习，不用写作业，不用在老师眼皮底下假装认真看书。
可以在教室里吃零食，可以在走廊上大声说话，可以串班，可以去别的班看别人在干什么，可以在别人班的教室里找到自己班的同学然后把人家拽回来。
串班依旧是经典环节。
三班的人跑到二班，二班的人跑到一班，一班的人跑到三班，座位的归属在元旦这一天被彻底打乱了。
温雾岿坐在三班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纸上是她刚写的一行字：
“元旦晚会节目策划”
她想了想，要不要整个活，比如说演个《雷雨》。
虽然这是高中课文，但猎奇炸裂程度在初中也有所闻名。
那狗血、那伦理、那大尺度，演出来全场都得沉默，沉默完之后全场都得鼓掌，鼓掌完之后全场都得回去查课文。
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班里这帮废物，真能演出点东西来吗？
让他们演戏还不如让他们上去扮傻逼，往那一站就活灵活现了。
她把“雷雨”两个字划掉了。
饺子的活动还是在食堂包。
还是上次的原班人马，还是上次的抽象互动。
食堂被临时改造成了操作间，长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桌布，面粉盆、水碗、擀面杖、饺子馅一字排开。
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牛肉大葱，三大盆馅料在日光灯下泛着油汪汪的光。
温雾岿走进食堂的时候，李元芳已经占好了位置，张振林在旁边摆弄擀面杖，孙书庆推了推眼镜在研究面粉和水的比例，于尚飞在回客户消息。
元旦也不休息，太敬业了，老师都感动了。
卜自在从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了温雾岿。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是她习惯的温度。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喝咖啡”，卜自在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哪天不喝咖啡”。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卜自在站操作台前，开始揉面。
温雾岿站他旁边，端着咖啡杯，一边喝一边看四个儿子为了抢擀面杖打起来了。
李元芳说他是老大应该先用，张振林说他先拿到的，孙书庆说你们让让我视力不好，于尚飞把擀面杖藏到了身后。
温雾岿没有参与，她看着他们，像一只猫看着四只小狗在抢一个玩具，心里想的是“都是我的”，嘴上说的是：
“别抢了，再抢谁都别用了。”
四个人同时松手了，擀面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