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你
她想到那个梦。
梦里的楼没有窗户,走廊很长,灯是坏的。
她一个人走在走廊里,不知道要走向哪里,但脚知道。
她推开门,看到所有人被绑着,观山雨、林不晚、李元芳、张振林、林宝、慕容慧、李言佳、梦泪。
她在梦里想救他们,但手穿过了绳子。
后来他们逃走了,只有卜自在还在。
她解开了他的绳子,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跑出那栋楼,跑过窄巷子,跑过那座桥。
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在梦里觉得他们会一直跑下去,跑到追兵不再追了,跑到前方不再有路了,跑到两个人停下来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然后她醒了。
枕头是湿的。
她在那个梦里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她想在回忆里找到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都可以,好的坏的都行,起码是一个可以让她不用再想“怎么办”的答案。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床铃投下的影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
她在心里说,如果他还爱她,她可以等他,等多久都行,等他愿意说话,等他愿意看她,等他愿意走回来,走到她面前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在心里说,如果他不爱她了,她可以接受,不恨他,不怨他,不怪他。
她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了。
她想好了告别的话,想好了如果再见他时要说什么“谢谢你,保重。”
她想好了很多个版本的结局,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有她笑着或者不笑着离开的画面。
但她不知道哪个版本会发生,因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那句“嗯”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不知道他在看不见她的地方会不会也想起她,不知道他在听见她说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蜷起膝盖,手放在枕头下面,手指碰到手机。
她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是通知栏里的一条推送,无关紧要的新闻。
她划掉,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的脸。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头发散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她在想她知道他还在难过,不然他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停住脚步,不会在她道歉的时候沉默那么久。
她知道他还在难过,就像她一样。
她和他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不是砖砌的,是他们一起砌的。
分手那天,他在那头拉黑了她,她在这头删掉了他。
两个人同时转身,背对背走远。
走了几天,她回头了,发现墙还在,但他在墙的那一边。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回头,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墙的那边停下来。
她只知道她在墙的这一边站着,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考试,实验模拟考,不能失眠。
她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变慢了,但她的意识还在。
不是清醒的那种醒着,是半梦半醒,是那种身体已经睡着了、但脑子还在继续工作。
她在半梦半醒中想也许“怎么办”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也许她不需要知道答案,只需要继续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
她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个念头还在不在。
但她现在想的是,明天早上她要起床,洗漱,吃早饭,去学校,考实验模拟。
考完之后她还可以跑步。
跑完步她还可以回家。
回家之后她还可以睡觉。
这些事她都会做,做完了一天就过去了。
每一天都过去了,也许有一天她会想明白。
她在黑暗中重复了最后一遍:“今天结束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她也会在那个时候醒来,继续走她剩下的路。”
她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闭上之后,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