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温雾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盘踞了很久，从她上车开始，一直盘踞到她进家门，一直盘踞到她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她没有答案。
她闭上眼，想从最开始想起。
七年级，第一次见到他。
会考的考场，那天天气很热，教室里的风扇坏了，只能开着窗户，风是热的，灌进来的时候贴着人的皮肤，像一层温热的薄膜。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在做。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很大，在风里翻来翻去，像一只只绿色的手在招呼着什么。
窗户开着，她把手臂伸出去了一些，让风吹在皮肤上。
然后监考老师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但她知道是在说她，于是她把手收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卷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然后她听到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人站起来了，走过去把风扇打开了。
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很大，大到她听到了，大到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一眼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背影，很高，很瘦，正从讲台旁边走回自己的座位，黑色的头发，有点卷，后脑勺的头发被风扇吹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那个身影坐下来了，在教室的另一侧，和她隔着好几排。
她没有再看，但她记住了那个背影。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背影叫卜自在。
到了考场门口，他站在门口等，不是在等什么人，就是在那里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走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渴不渴”。
她说不渴。
他把水瓶收回去了，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他走着走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走太慢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加快了脚步。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梧桐树的阴影，她踩在他的影子上，一步一步地，走到考场外面，走到家长等候区。
她的家长没来，他的家长也没来。
他们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走了”，她说“嗯”。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记得他说“你走太慢了”的时候，语气不像是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八年级会考，她出院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外面的世界。
校门口比记忆中小了一点，树高了一些。
她走在前面，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和七年级一样，拉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他的手比以前大了一点，但温度没变。
他说“走吧”，她就跟他走。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话，大概是没说的，因为她那时候还不习惯在外面说话。
她记得他手心有汗，但很暖。
她记得他走过那棵槐树，放慢了脚步，大概是怕她跟不上。
她记得他在考场门口松开她的手，说“考完我等你”。
她记得自己走进考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在喝，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说“好”，但她知道他会等。
九年级开学，她走进校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她低着头走进操场，听到有人在说她的名字。
“温雾岿回来了”。
她没有抬头，那些名字落在她身上，像雨滴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多，但都不会渗透进来。
她走进三班教室，看到自己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和七年级一样。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笔袋，摆在桌角。
她做了这些事，然后抬头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二班教室的后门。
门关着。
后来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走的很快，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卷发在风中微微晃动。
她看着那个背影，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扣紧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她，但她知道她认识那个背影，七年级就认识了。
七年级认识的时候，他拉过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