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拍摄那天,我低血糖。
程砚白路过摄影棚,给我递了一颗糖。
陆沉舟当时皱眉。
“她不爱吃糖。”
其实他不知道。
我包里一直有糖。
只是和他在一起时,我连拆糖都要看地方。
陆沉舟把照片扣下,坐到地上。
第二天,他把车送去精洗。
工作人员检查座椅,指着副驾边缘。
“陆先生,这里有一点蛋挞油痕,需要处理吗?”
陆沉舟的脸白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那处痕迹。
那天许漫坐在那里,吃得满手碎屑。
他递纸巾,笑着让她慢点。
我坐在后排,胃疼到按着小腹。
他没有回头。
工作人员等着。
“陆先生?”
陆沉舟收回手。
“处理。”
车洗好后,他去便利店买了糖、温水和一条小毯子。
储物格被塞满。
副驾干净得像新车。
可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里问他能不能喝水。
再也没有人低血糖时等他松口。
一个月后,我离开原来的城市。
公司在南城有新项目,负责人是程砚白所在团队。
我提交调岗申请,批得很快。
小禾送我去机场,抱着我不肯松手。
“到了给我报平安。”
我拍了拍她的背。
“好。”
她红着眼骂。
“以后谁再让你大度,你直接让他滚。”
我笑了。
“记住了。”
南城的第一天下班,程砚白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他没有催。
我拉开副驾门,座椅上放着干净小毯子。
扶手旁是温水。
储物格里有糖。
我愣了一下。
程砚白把电脑包放到后座。
“先吃颗糖,你下午开会没吃东西。”
我拆开糖纸,含进嘴里。
甜味压住胃里的空。
我低头看座椅。
“我可以在车里吃吗?”
程砚白系安全带的手停了停。
他把纸巾盒推到我手边。
“你想吃就吃,车脏了可以洗。”
我捏着糖纸,喉咙有些堵。
他没有看我狼狈,只发动车。
“晚上想吃什么?”
我靠在座椅上。
“热的。”
程砚白点头。
“那就喝汤。”
后来,新闻报道南城新文化中心项目。
照片里,我站在模型旁,程砚白站在我身侧。
记者写我作为设计主创参与方案深化。
那条新闻被很多人转发。
陆沉舟也看见了。
他坐在空房子里,茶几上摆着那束婚礼当天带回来的捧花。
花早干了。
白玫瑰发黄,缎带褪色。
他把新闻截图保存,又删掉。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
他再也没有我的消息。
我的朋友圈对他关闭。
电话拉黑。
微信拉黑。
林家不让他进门。
朋友不透露地址。
七年感情最后留下的,不是解释,不是见面,也不是迟来的糖和毯子。
是婚礼当天空出来的女方席。
是后台那双没人穿的婚鞋。
是他亲手抱回去的枯萎捧花。
我在南城过得很好。
车里有糖。
水是温的。
小毯子干净。
我不需要提醒自己懂事。
也不需要在任何人的偏爱里让位。
真正的爱,从来不会要求我大度。
它会先舍不得我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