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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操场东门走进去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迟雪宁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旁边蹲着那个自媒体号的男生，手足无措地递纸巾。几个参训的新生围在旁边，有人已经在打电话叫校医。
她的迷彩裤上有一片深色洇开。
经血。
她蹲得太急，侧漏了。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镜头前坚不可摧的大女主，只是一个经期第二天、空腹跑了四公里多、脸色蜡白的女孩。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立刻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
“迟晚，你来了？来看看真正的强者长什么样？”
我没接话，走到她面前蹲下，把一瓶温热的红糖水和一包黑色塑料袋装的卫生巾递过去。
“先换上。校医马上到。”
她愣住了。
周围人也愣住了。
她身后的自媒体号男生举起手机想拍，我直接伸手按住他的镜头。
“你现在拍她侧漏的画面发出去，叫传播隐私，不是十五天拘留就是三年以下。你自己选。”
男生的手僵在半空。
迟雪宁一把夺过卫生巾，声音发抖。“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是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体面。"我站起来，退后两步，给她留出空间。
"你上一世——"她突然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我。
不对。她说的是"你总是一副"。
"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只有你是对的。"她攥着那包卫生巾，指节发白。
“我没有高高在上。我只是不想再被你绑上祭坛。”
这时，操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陈渡来了，身后跟着辅导员王述和校医室的值班医生。还有保卫处的两个人。
迟雪宁看见这个阵仗，脸色彻底变了。
"老师——"她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
王述没理她，先让校医检查。校医量了血压，翻了翻眼皮，脸色不好看。
“经期第二天空腹剧烈运动，血压偏低，有轻度脱水。需要去医院检查，排除子宫内膜异位症等其他问题。”
迟雪宁摇头。“我不去医院，我没事——”
"这不是你说了算。"陈渡的声音很冷。“你昨晚伪造我的名义发布拉练通知，今天凌晨私自组织训练并直播。这两件事，够你受的。”
迟雪宁终于慌了。她看向王述，眼眶通红。
“老师，我只是想激励大家——”
王述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迟雪宁，以下是你需要回应的事项。第一，未经授权没收室友私人物品，包括处方药。第二，在寝室安装隐藏摄像头偷拍室友。第三，将偷拍素材剪辑后发布至自媒体账号牟利。第四，伪造教官身份发布虚假通知。第五，在明知宋琪有低血压史的情况下，逼迫其经期空腹跑步，导致其送医。第六，组织未经审批的危险活动并进行全网直播。”
他每说一条，迟雪宁的脸就白一分。
“以上行为，涉嫌侵犯隐私权、肖像权、伪造身份、非法牟利、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学校已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保卫处的人上前一步。
“迟雪宁同学，请配合我们到保卫处做笔录。”
迟雪宁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台阶上。
她终于哭了。不是镜头前那种恰到好处的红眼眶，而是失控的、狼狈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家变强……”
她抬起头，在人群中找我的脸。
“迟晚，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坏人……”
我看着她。那张脸和上一世重叠了。上一世，她站在操场上指着我说"大家看，这就是不肯吃苦的下场"时，也是这张脸。只不过那时她眼里是得意，现在是恐惧。
“你是不是坏人，不归我说。归证据说。”
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操场边的石桌上。
“老师，我这边也有一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