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宜是第一名!
江颂宜在做风筝这方面还真有两下子。
她指挥萧珩削竹篾,让萧瑾裁纸,小圆子调浆糊,李嬷嬷搓绳子。
她自己蹲在小桌子前,一笔一笔地在纸上画花样。
她画了个大蝴蝶,翅膀上用颜料涂得五颜六色,活灵活现。
萧珩的风筝是个仙鹤,素净雅致,跟他的性子似的。
萧瑾的就花哨多了,画了个花里胡哨的锦鲤,鳞片都涂了金粉,在太阳底下一照闪闪发光。
小圆子做了个最简单的菱形风筝,李嬷嬷的手艺更糙,糊了个歪歪扭扭的燕子。
江颂宜做完蝴蝶,又找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小人。
那小人板着脸,眉毛竖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把纸小人用竹篾撑起来,又搓了根细线系上。
萧珩凑过来看:“这是谁?”
“大哥呀!”江颂宜理所当然地说,“大哥去了边关不在家,但他的风筝不能少。这是大哥的纸板人,咱们给系在树上,就当他也参赛了。”
萧珩和萧瑾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萧玦要是知道自己被做成了一个纸板人挂在树上,那张脸怕是要更冷上三分。
风筝大赛定在下午。
午膳一过,江颂宜就催着所有人往后花园去。
阳光暖融融的,后花园的草地刚返青不久,踩上去软乎乎的。
几棵老槐树还没长满叶子,枝桠间漏下碎金似的阳光。
萧瑾第一个冲出去放他的锦鲤。
锦鲤风筝在他手里三两下就升了空。
萧珩不紧不慢地把仙鹤也放起来,仙鹤稳稳的,飞得不高不低。
李嬷嬷和小圆子也各自放起来,虽然歪歪扭扭的,总算也都上了天。
江颂宜最后才放她的蝴蝶。
她抱着风筝走到草地中央,逆着风跑了十来步,手一松,那蝴蝶就呼啦啦地飞了上去。
她的线放得很长,蝴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宜宜厉害吧!”她扯着嗓子喊。
萧珩笑着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热闹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场面就开始乱了。
萧瑾的锦鲤风筝贪高,飞着飞着就缠上了萧珩的仙鹤,两根线绞在一起,两只风筝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打转。
萧瑾急得跳脚,拉着线往这边跑,萧珩往那边拽,越扯缠得越紧。
“三弟你慢点!”
“二哥你往左你往左!”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倒腾了半天,最后双双摔在了草地上,线也缠成了解不开的疙瘩。
萧瑾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天上两只绞在一起的风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萧珩也笑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干脆也不解了,就躺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
这边还没消停,那边李嬷嬷就出了岔子。
她的燕子风筝被一阵风刮歪了,直愣愣地扎进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桠里,挂在那儿下不来了。
李嬷嬷仰着头够了好几下,跳起来也摸不着,急得直跺脚。
“小圆子!快去拿根长竹竿来!”
小圆子应了一声扭头就跑,跑得太急没看路,脚底下踩着一块石头,扑通一下就摔了个嘴啃泥。
手里攥的线也脱了手,她的菱形风筝晃晃悠悠地飘下来,正好盖在李嬷嬷脸上。
李嬷嬷一把扯下脸上的风筝,看着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小圆子,又看看树杈上那只下不来的燕子,再看看草地上一瘫一坐的两位公子爷,气得直拍大腿。
“这都什么事啊!”
江颂宜看着这一团乱哄哄的场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蝴蝶还在天上孤单地飞着,半点事没有。
她拉着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蝴蝶也跟着她上下翻飞,显得游刃有余。
“我赢啦!”她边跑边喊,“你们都不行!宜宜是第一名!”
萧珩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那个小丫头在阳光下奔跑,脸颊跑得红扑扑的。
她跑了一阵跑累了,停下来喘气,手里的线还拽得紧紧的。
江临风一直站在廊下看着。
他身子骨弱,不能在大太阳底下跑,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
看着女儿玩得高兴,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而这时,绣楼二楼的窗边,长公主萧明月正站在那里。
她看公文看得累了,听见花园里传来喧闹声才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一扇半开的窗,底下的热闹清清楚楚地传上来。
有人在叫,有人在笑,乱成一锅粥。
她皱着眉头往下看,心想这些人到底在闹腾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了江颂宜。
小姑娘跑在草地上,头顶的蝴蝶风筝飞得老高。
她笑得太大声了,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她清脆的嗓子喊。
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在廊下的江临风身上。
他靠着柱子坐着,嘴角噙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女儿。
那个眼神太温柔了,让长公主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年轻,也曾经有过一些天真的念头。
她也曾以为会有人这样看着她,会在她笑的时候跟着笑,会把她的欢喜当成自己的欢喜。
后来那三个驸马一个一个地走了,那些念头也就一个一个地熄灭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底下那片充满生气的场景,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小圆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无意间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赶紧扯了扯江颂宜的袖子。
“小姐!小姐你看!”
江颂宜抬头望去,看见二楼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长公主穿着一件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正低着头往这边看。
江颂宜把风筝线往小圆子手里一塞,两只手拢在嘴边做出喇叭状,仰着脖子朝楼上喊:“娘亲!快下来玩!我放的风筝赢啦!”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满花园的人都听见了。
萧珩和萧瑾齐齐抬头,看见二楼窗边的人影,都愣了一下。
长公主摇了摇头。
她把窗子推开了一些。
底下的人都仰着脸看她,尤其是那个小丫头,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长公主看了片刻,转身离开窗口。
萧珩从草地上坐直了身子,低声对萧瑾说:“你说,义母她会下来吗?”
萧瑾摊了摊手:“我赌她不会。上回中秋宴她都没踏进花园半步。”
萧珩没接话。
他盯着二楼的窗口,看见那扇窗还开着,风把帘子吹得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