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锁送给你了
叶瑶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颂宜。
五岁的小姑娘实在太小了,才到她腰那么高,仰着脸看人的时候倒显出几分乖巧。
叶瑶清了清嗓子,故意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是我。你就是江颂宜?”
江颂宜点了点头,也不请她坐,自己先走到旁边的圈椅上爬上去了。
她腿短,爬椅子的时候蹬了两下才坐稳,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上晃荡。
坐好之后她才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姐姐你也坐呀。”
叶瑶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被她这么一打岔,话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她憋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坐在江颂宜旁边。
江颂宜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我听说你很厉害,“叶瑶终于开口,“会背诗会写字,大人见了都夸你。你才五岁,有那么厉害?”
江颂宜眨了眨眼,没接这个话。
她从旁边的小几上拿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不过巴掌大小,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木头疙瘩,由七八根长短不一的木条拼在一起。
她把木疙瘩拿出来递给叶瑶:“姐姐你玩过这个没有?”
叶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了。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堆木头条胡乱嵌在一起,可她试着掰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方向试着抽了一根木条,还是拉不动。
她堂堂侯府嫡女,被一个五岁孩子拿出来的小玩意给难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嘴上却不肯认输:“这什么破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江颂宜从她手里把木疙瘩拿回来,两只小手捏着某处转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响,中间那根最粗的木条就松动了。
她又转了另一处,再拽了一下,整块木头哗啦一下散开了,变成七八根独立的木条散在她掌心。
叶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叫鲁班锁,”江颂宜把散开的木条在桌上排好,“看起来像是一整块,其实每根都有机关,要按顺序才能拆开。拆开之后还要按顺序才能装回去,错一步就卡住了。”
叶瑶盯着桌上那些木头条,心里那点傲气被好奇心冲散了大半。
她伸过手去拿起一根木条翻来覆去地看,上面果然有凹槽和凸起,每根的形状都不一样。
她试着把两根拼在一起,凹槽对不上,又换了一根试,还是不对。
“我教你。”江颂宜从椅子上滑下来,踮着脚趴在桌边,把木条一根根拿起来给叶瑶看,“这根是最外面的壳,要先放。这根是锁芯,要卡在第二层。你看这里有个槽,刚好跟这根凸出来的地方咬住。”
她的手指头在那几根木条之间灵活地拨弄,一边做一边讲。
叶瑶开始还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听了几句就把架子放下了,弯着腰凑过去看,眼睛一眨不眨。
江颂宜花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把鲁班锁重新装好,推到她面前:“姐姐你试试。”
叶瑶接过来,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记下的顺序开始拆。
她手生,拆到第三根的时候卡住了,急得额头上冒汗。
江颂宜在旁边看着,也不催,也不帮忙,等到叶瑶实在拆不下去了才指点一下:“这根要先转半圈再抽。”
叶瑶依言转了半圈,咔嗒一声,木条顺利抽了出来。
她“呀”了一声,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都拆了,又兴致勃勃地试着重新组装。
装到一半又卡住了,这次不用江颂宜提醒,她自己倒回去两步重新试,试了两回居然成功了。
她把装好的鲁班锁举起来在眼前端详,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进府时判若两人。
那股趾高气扬的气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兴奋。
“这个真好玩!”叶瑶把鲁班锁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宜宜妹妹,这是谁做的?”
江颂宜爬回自己的圈椅上坐好,晃着两条小腿说:“我画的图样,让府里的木匠师傅做的。我还画了好多别的,姐姐你看。”
她从椅子旁边的小抽屉里掏出一叠纸,往桌上摊开。
纸上花花绿绿地画着各种东西,有会转的风车,能拼成小房子的积木,一套套大小不一的木环叠在一起的小塔,还有一只画了翅膀的木头鸟。
叶瑶一张张翻过去,嘴巴越张越大。
她是侯府嫡女,从小到大什么新奇玩意没见过?可这些东西她一件都没见过。
风车她见过,可纸上画的风车带着齿轮,风吹过来能让底下的小人转圈。
积木她玩过,可都是方方正正的块,哪有人家画上这种圆弧形能搭出圆顶房子来的?
还有那只木头鸟,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抬头问江颂宜:“这个真能飞?”
“还没做出来呢,”江颂宜把那张纸抽回来叠好,“木匠师傅说鸟翅膀的关节不好做,要做精细的活,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弄好。”
叶瑶已经把找茬这回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凑到江颂宜面前,两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眼里冒着亮闪闪的光:“宜宜妹妹,你这些花样都是从哪学的?你才这么小,怎么会画这些东西?”
江颂宜想了想,说:“就自己瞎琢磨的。姐姐你要是喜欢,这个鲁班锁送给你了。我那里还有一个更难的,回头做好了叫你来看。”
叶瑶捧着鲁班锁,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自己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有什么,可从来没有人送过她一样亲手做的玩意儿。
她来的路上还想着要怎么给这个江颂宜一个下马威,让人家知道武安侯府的嫡女不是好惹的,可她现在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宜宜妹妹,”叶瑶拉着江颂宜的手,声音软柔,“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我以为你就是一个靠着大人夸出来的小孩,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教我玩鲁班锁好不好?我刚才拆到第三根又忘了顺序,你再教我一次。”
江颂宜被她拽着手晃来晃去,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乖巧极了。
她从叶瑶手里把鲁班锁拿回来,重新拆散了摆在桌上:“行呀,这次我慢慢拆给你看,你记好顺序。拆完了我再教你装,装完了还有别的玩法,同一个鲁班锁有三种拼法呢。”
叶瑶惊呼了一声,赶紧搬凳子坐到江颂宜旁边。
两个小姑娘趴在桌边,一个教一个学,桌上摆满了散开的木条和花花绿绿的画纸。
春杏在边上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模样,心里暗笑,嘴上可不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