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偷来的？
教了两遍鲁班锁，江颂宜忽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下摸出一个小瓷罐。
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小方块，每个都包着一层油纸。
她拿出一块剥开油纸递给叶瑶：“姐姐你尝尝这个。”
叶瑶接过来看了看，黑乎乎的，没见过。
她咬了一口，舌尖尝到甜里带着微苦的味道，眼睛顿时瞪圆了。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手里剩下那半块，脸上表情又惊又喜：“这是什么吃食？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
“我自己做的，叫巧克力。”江颂宜又从罐子里拿了一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这种吃食很费工夫呢，我做了三天才做了这么一罐子。姐姐你要是喜欢，这一罐你都拿走吧。”
叶瑶捧着那半块巧克力，看着江颂宜从椅子上滑下来把整罐子塞进她怀里，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她来的时候带着试探，走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罐巧克力，手里捧着一个鲁班锁，袖子里还塞了江颂宜送的两张玩具图样。
叶瑶站在长公主府的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送她出来的江颂宜，大声喊了一句：“宜宜妹妹，我过两天还来！你那个会飞的木头鸟要是做好了，第一个叫我来看！”
江颂宜站在门里摆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呀，姐姐到时候来，我让厨房给你做蜜饯吃。”
叶瑶上了马车，把鲁班锁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来。
春杏在边上试探着说了句：“小姐今天来的时候不是说想给她颜色看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叶瑶头也不抬，“我以后天天来，你别说废话，回去把我柜子里那盒南边来的珍珠粉找出来，下次带给宜宜妹妹。小姑娘家都爱擦粉的。”
春杏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叶瑶靠在车上，忽然没头没尾地笑了一声。
她心想，那些大人说的话果然都是错的，什么侯府和公主府不对付，什么长公主家的人少来往，通通都是废话。
宜宜妹妹这么好，她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下次再来，她要把自己收藏的那套琉璃珠子也带来给宜宜妹妹看。
武安侯府。
后花园的梧桐树下，江颂雪捏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刚才路过月洞门时，她听见两个洒扫的小丫头在说笑
叶瑶姐姐从长公主府回来后，竟然对江颂宜那丫头亲热得不得了，不但收了她送的什么鲁班锁，还专门吩咐厨房给她蒸了桂花糕送过去。
江颂雪咬住下唇。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江颂雪深吸一口气，朝叶瑶住的院子走去。
她走得急，路过抄手游廊时差点撞上端茶水的丫鬟。
她顾不上理会，只顾低头赶路，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必须赶在江颂宜那丫头把叶瑶彻底哄住之前，将她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院门虚掩着，江颂雪推门进去，瞧见叶瑶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手里摆弄着那个九连环。
听见脚步声，叶瑶抬起眼，见是江颂雪，皮笑肉不笑道：“哟，颂雪妹妹来了，过来坐。”
江颂雪乖巧地行了个礼，挨着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小几上摆着的几样东西。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挤出甜笑：“姐姐这是在玩什么？怪好看的。”
叶瑶将九连环放下，顺手拿起那个鲁班锁：“是颂宜送来的。觉得有趣，送来给我解闷。”
她说着，手指拨动那几根木条，啪嗒一声拆开一块，“真是好玩，比我从前玩的那些都新鲜。”
江颂雪心里咯噔一下。
她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带：“姐姐别被她骗了。”
叶瑶拆鲁班锁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骗我？”
“她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江颂雪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姐姐不知道，她以前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蠢笨得跟猪一样。这些玩意儿，指不定是她从哪儿偷来的，拿来充自己的本事哄姐姐开心呢。”
她说着，偷眼去觑叶瑶的脸色。
叶瑶那双眼里果然浮起一丝疑惑，手指停在鲁班锁上不动了。
江颂雪心里一喜，赶紧又添了把火：“姐姐是侯府的嫡女，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可别让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给糊弄了。她就是想巴结姐姐，好让姐姐在侯爷面前替她说好话。”
叶瑶沉默了一会儿，把鲁班锁放回小几上，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颂雪紧张地盯着她的脸，手心都冒出了汗。
过了片刻，叶瑶忽然站起来：“你先坐着，我去一趟冯姨娘那儿。”
说着也不等江颂雪有什么反应，抬脚便往外走。
江颂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叶瑶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她去冯姨娘那儿做什么？难不成是去告状？
她越想越不安，只能坐在原地干等着。
叶瑶确实去找了冯姨娘。
冯姨娘的院子在侯府西边。
叶瑶打小没了亲娘，是冯姨娘一手带大的，心里有什么话都是第一个跟她说。
她进了屋，见冯姨娘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便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把刚才江颂雪的话一五一十学了一遍。
冯姨娘放下绣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道：“颂宜送你的那些东西，你瞧着像是偷来的吗？”
叶瑶想了想，摇摇头：“不像。那鲁班锁上的木茬子都是新磨的，走马灯的纸糊得也仔细，一看就是用心做出来的。再说颂宜妹妹才五岁，上哪儿偷去？”
“那你还信她的话？”
叶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耳朵：“我也没全信，就是觉得颂雪妹妹说得那么笃定，心里总是有些疑惑。姨娘，你说她为什么要冤枉颂宜？”
冯姨娘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侯府里待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江颂雪那丫头打从进府那天起，眼珠子就滴溜溜地乱转，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算计，跟她娘宋玉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颂雪妹妹心里苦，“冯姨娘语气淡淡的，“她爹娘和离，她跟着娘进了侯府，心里没底，总怕被人比下去。她瞧见颂宜讨你喜欢，就嫉妒了。”
叶瑶歪着头：“可是她也不能平白无故说颂宜偷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