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服费的袋子里，最后只剩下零散的几百块钱，其余的钱全都不见了。
虽然东西是在苏渝的抽屉里找到的，但还是缺乏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她拿的。
苏渝的妈妈知道后，气得特地请假跑来学校，红著眼眶跟导师和班导争论了很久。她坚持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几乎快跟老师吵起来。
总务委员李芯仪本来是班上人缘很好的女生，个性开朗又负责，总是热心帮大家处理事情。最后她在班会上哭了起来，哽咽地说是自己没管理好，愿意一肩扛起全部的赔偿责任。
她一哭，班上同学立刻炸开了，有人气愤地拍桌子，有人直接大声替她抱不平：
「芯仪明明这么认真，干嘛要她赔啊！」
「就是啊，太过分了！」
「明明是有人偷的，却要芯仪自己出钱，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几个女生还跑过去抱住李芯仪安慰她，现场气氛越来越激昂，对窃贼的愤怒几乎要烧起来。
班会结束后，苏渝鼓起全部勇气，在大家还没散去时小声开口，声音发抖却努力想让所有人听见：
「我……我真的没有拿班费……东西虽然在我位子，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真的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教室里就响起一阵压抑却刺耳的嗤笑。
「敢做不敢当哦？」
「东西都在她抽屉里了，还装什么无辜啊？」
有人故意大声接话：「芯仪都哭成那样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自己没拿？」
「明明就是小偷，还想狡辩，真的很恶心。」
从那天起，苏渝的世界彻底变了，原本只是躲闪的目光，现在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大家心疼李芯仪的眼泪，仍旧坚信苏渝就是那个偷走班费、害得总务委员要自掏腰包的罪魁祸首。
有人故意把她的椅子搬走、经过她座位时用力撞她肩膀，还有人在她的桌上用红笔写下「小偷」两个字。
很快恶意开始升级，有一天早上，她开启书包发现里面的课本全被泼了水，数学讲义被撕得粉碎，边缘还用黑色圆珠笔写满了「小偷」「恶心」「滚出去」之类的字。
苏渝站在座位旁，整个人抖得厉害，却不敢哭出声音，只能默默把破烂的讲义一张一张捡起来。
午休时她抱著便当走到后面，原本热闹的位置立刻安静，有人故意把脚伸出来绊她，她整个人往前扑倒，便当盒砸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旁边立刻传来压抑的笑声。
「哎呦，好脏哦。」
「捡干净啊，小偷最会拿东西了不是吗？」
苏渝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蹲下来一粒一粒地把饭粒捡起来。手指被地板磨得发红，也没有人伸手帮她。
苏渝默默走回座位，低著头坐下。抽屉里忽然多了一包卫生纸。
顾霆站在旁边，看著她肿得通红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开口：「擦一下吧。」
苏渝下意识别开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谢谢。」
顾霆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我知道不是你。」
教室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往这边看了一眼，顾霆却没有理会，只是皱著眉，语气坚定地又说了一次：「班费不是你拿的。」
苏渝低著头，眼眶忽然又开始发热。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有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顾霆去找了导师，他说只凭在抽屉里找到袋子，不能证明就是苏渝拿的，也许是有人故意放进去陷害。
老师听了之后，只淡淡地说：「老师也没说一定是她。」便不再多谈。
然而这些话传出去后，事情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顾霆最近是不是太护著她了？」
「班长也是脑子不清醒，还帮小偷讲话。」
「苏渝平常就是装那副清纯样勾引男生，不然顾霆干嘛一直帮她？」
从那天起，顾霆越是靠近她，流言就越恶毒，顾霆也开始被针对。
「欸，顾班长。」
「你最近很爱当英雄哦？想要英雄救美是不是？」
教室里爆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夹杂著口哨和起哄声。
苏渝脚步瞬间停住。她站在走廊窗边，隔著玻璃看见顾霆站在人群中，脸色难看至极。
「闭嘴。」顾霆低声说，语气明显带著怒意。
可是没有人闭嘴。笑声反而更大了，有人还故意大声重复：「怎么，那么想保护你的小偷女友啊！」
「连女友都还不是吧？」
「哇！那不就好痴情捏，哈哈哈。」
「不要乱说！我跟苏渝不是那种关系！」
苏渝站在原地，指尖冰冷。她看著顾霆紧握的拳头无力的咆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从那天开始，连顾霆也开始被排挤。打篮球时，原本会传给他的球忽然全都不见了。队友宁愿把球传给其他人，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分组活动时，大家故意跳过他，有人还当著他的面酸溜溜地说：「你去跟苏渝一组啊，你们两个不是很要好吗？」
「英雄跟小偷，禁忌的爱。」
顾霆的脸色越来越差，却始终没再多说什么。这一切看在苏渝眼里，却比直接针对她的霸凌更加难受。
她开始刻意避开顾霆。只要看见他走过来，就会立刻低头转身，躲进人群或角落。
她不敢再接受他的任何帮助，因为每一次帮助，都会换来更恶毒的流言和更残酷的对待。
苏渝的成绩也变得一落千丈。原本稳定的成绩，如今每次小考都惨不忍睹。英文老师找她谈话取消竞赛时，她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数学老师在课堂上点她上台解题，她站在黑板前，脑袋一片空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粉笔，最后被老师当众叹气摇头。
「苏渝，你最近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渝只能咬著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午休时苏渝远远看见几个女生围著林溪然在说话。她走近时，听见林溪然正用那种难过又无奈的语气说：「……我之前那么帮她，陪她聊天、带她认识朋友，结果……」
旁边的女生立刻安慰她：「溪溪，你已经对她够好了啦！真的是她自己不珍惜。」
「对啊，你没帮她时苏渝明明那么不起眼，头发乱乱的、整个人也土土的，谁会注意她啊？现在稍微会打扮一点，就在那边作妖、装可怜勾引男生，有够绿茶，真的恶心死了。」
「要不是溪溪，她现在还躲在角落当隐形人吧！」
「你不要太自责，她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
林溪然低著头，轻轻叹气，眼眶甚至有些红：「可是我还是觉得难过……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下午苏渝终于趁著游泳课换衣服的空档，鼓起勇气把林溪然拦在无人的角落。
她站在林溪然面前，眼眶已经红得厉害，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溪溪……你不相信我吗？」
林溪然低著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得像一堵冰冷的墙。苏渝的心一点一点沉进深渊，她往前逼近一步，语调几近哀求：
「溪溪……你知道不是我，对不对？」
「我真的没有拿班费……我真的没有……鞋子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你跟她们说好不好？求求你……」
林溪然轻轻咬住下唇，像在用力压抑什么。苏渝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慌乱地伸出手，却又不敢真正碰触对方，只能无助地哽咽：
「溪溪……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对不对？」
「求求你……帮我说一句话好不好……」
林溪然终于抬起头，看著眼前哭得满脸是泪的苏渝，忽然扯唇笑了一下。
那笑容非常疲惫，像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
「苏渝，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苏渝有种莫名的恐惧。
「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林溪然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后悔当初去找你讲话。」
那句话太过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