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拉一把是一把
“就是，你们家秦羽上回扛着头狼下来，咱们可都瞧见了！”
“那山里头的畜生饿得前胸贴后背，咱这老胳膊老腿的，跑都跑不赢。”
“为几根野草根搭上一条命，这买卖不划算，要挖你们挖去，我可不敢。”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大有听的心烦，干脆把铜锣往石碾上一磕，压下了所有声音。
“都别搁这儿叭叭了！”
“信的就带上家伙跟去，不信的回家等信儿，说这么多耽误的都是自家肚子！”
“各家出一个壮劳力，没壮劳力的出半劳力，秦羽带几个猎户走前头，其余人跟上，天亮前务必回来！”
他环视一圈，嗓音又拔高了几度。
“不过丑话说到前头，挖回来统一过秤，按人口分，不兴抢，谁抢我抽谁！”
人群里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往后退到了巷子口。
一个瘦高个汉子蹲在墙根下，闷声道。
“话是这么说，可那深山里有狼啊”
“饿死好歹落个全尸，叫狼掏了肚子，连个囫囵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几个妇人又往自家男人身后缩了缩。
院门口一时安静下来，连周大有都拧着眉头不说话了。
赵老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烟杆子往地上一磕，站起身来。
“行，那我表个态。”
“说句不中听的，再这么熬下去，全家老小都得一个个饿死在炕上，连埋的力气都没有。”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扛着锄头上山拼一把，真有狼，咱这么多人，还怕了它一个畜生？”
他转向秦羽，“秦家小子，你带不带头？”
秦羽背篓往地上一放，从腰间抽出猎刀。
“我带。”
“行。”
赵老四把裤腿一扎，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跟你去，反正家里米缸都见底了，挖不着就当我命不好。”
有人带了头，几个胆大的汉子也咬着牙站了出来。
巷子里很快响起门板开合的声响和翻找农具的动静，间或夹着几声催促和埋怨。
楚小满从背篓里摸出水囊，走到秦羽身边递过去。
“喝口水。”
秦羽接过来灌了两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村口乱哄哄的人群。
楚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刚被推出来的半大小子连镢头都拿不稳，还没上山已经憋红了脸，更别说那几个走路都带喘的老汉。
她看出来了，他是在愁这帮人上了山怎么带。
她把水囊接回来，没点破，只轻声道。
“你走前头，我给你看着后面。”
“这山我熟，不会出事的。”
秦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正说着，秦燕拽着秦峥从巷子里挤出来，一人背着一个大背篓，身后还跟着陈秀丽。
秦燕跑到跟前，气还没喘匀。
“嫂子，我们也去，多挖一点是一点！”
周大有在村口点了点人数，朝秦羽一挥手。
秦羽背篓一提，迈步走在了最前头。
楚小满带着秦燕秦峥混在人群中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
火把陆续亮起来，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火蛇，缓慢地往黑黢黢的山道上爬。
秦羽和周大有走在最前头，几个猎户扛着叉子跟在两侧，其余人提着锄头筐子。
这动静惊动了山坡下几个打水的外村人。
这里是两村交界的河段，自打上游断流，隔壁刘家村的人就天天绕到这儿打水。
几个后生正蹲在河边往桶里舀水，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几十号人扛着锄头往后山赶。
“那不是咱们村的人吧？看着像军户村的。”
“大晚上的上山，这么多人该不是山里出啥事了？”
“嘘，你瞧，领头的好像是秦家那个当兵的。”
瘦高个的眼珠一转，把水桶往地上一放。
“你跟着去看看，我回村报信！”
他说完拔腿就往回跑，空水桶在扁担上颠得哐当响。
这事得赶紧告诉村长，下河村的人成群结队往深山里钻，八成是找着什么好东西了。
另一人咬了咬牙，把水桶藏在路边的草窝里，猫着腰远远跟了上去。
这年头，啥都可以不是，唯独粮食不能落人后头。
后山北坡上，几十号人撒进坡地里，镢头锄头此起彼伏。
黄壮柱嗓门最大，边挖边吆喝。
“都往根上刨，别拦腰截断，这东西根扎得深，得顺着往下走！”
秦羽带着几个猎户在四围守着，火把插在坡地边缘，把整片坡地照得亮堂堂的。
楚小满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片葛根叶子教几个妇人辨认。
“叶子像手掌，背面发灰，根往下挖的时候别使蛮力，断了就不值当了。”
几个妇人凑过来看，边听边点头，有人已经照着她说的去刨了。
她余光扫见坡地最边上蹲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拿了把比他还高的镢头，吭哧吭哧地刨土，半天也没挖出个完整的。
旁边几个大人抢地方抢得热火朝天，谁也没顾上他。
是赵家那小子。
赵家老太太走后，家里就剩他一个。
这回来挖葛根的，大多是家里揭不开锅的，他算是来得最早的。
楚小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上辈子就是这样。
孩子连靠近资源点的资格都没有，不是被挤出去就是被踩在脚底下。
既然她看见了，就帮帮他吧。
她起身走过去，在那孩子旁边蹲下。
他正咬着嘴唇跟一截断在土里的葛根较劲。
手上全是泥，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
她伸手握住那截露出来的根，轻轻一拔，整根葛根完完整整地出来了。
“得这样用力，多学学，很快就会掌握的。”
她把葛根放进他的筐子里，拍了拍他肩膀。
“过来，跟秦峥哥一组，让他教你。”
小孩抬头看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
楚小满把他带到秦峥跟前。
秦峥正弯腰挖得起劲，抬头看了一眼。
“嫂子，你是来看我挖了多少的吗？肯定比秦燕多！”
楚小满笑着把赵家小子往前一推。
“是给你找了个助手，你就带着他挖，教教他。”
见是赵家小子，秦峥点点头。
随手把对方怀里的筐扯过来看了看，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