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好眠
楚小满把那几串铜钱放回箱子里。
“婶，这钱您收着，等草药皂出了货，尾款就齐了，往后要是还有富余，还能再添两亩地呢。”
陈秀丽脸色松了下来。
“行，你这丫头心里有数就行，还有，这地里的活也别一个人扛，该使唤谁就使唤谁。”
天彻底黑透时，几人各自回屋。
楚小满把今日从周大有害里听来的地价，杂费，办契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吹灭油灯，轻手轻脚上了炕。
秦羽侧身躺着，似乎已经睡了。
楚小满刚沾上枕头，一只手从被褥底下慢慢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烫人的温度。
她没动。
那只手顺着她的手指往上，十指交握，缓缓收紧。
秦羽翻过身来，面向着她，夜色里只能看清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就在她额前，热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怎么了？”
“没怎么。”
秦羽声音闷闷的，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明天就回营了。”
他说得含糊，手却一点没松。
楚小满被他圈在怀里，脸贴着他胸膛，听见那里头的心跳又急又重。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从吃饭时就不怎么说话，闷头扒饭，眼神却总往她身上飘。
她还当他是在替买地的事发愁，原来是在琢磨别的。
她没躲，只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鼻尖蹭过他领口，一股皂角的清气混着属于他的温热气息。
秦羽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像得了什么默许似的，收紧了胳膊，下巴抵在她发顶，半晌才低声道。
“小满。”
“嗯？”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索性不再说，只低下头来寻她。
温热的唇先是落在她额头，再是鼻尖，最后覆上来的时候，带着点笨拙的急切。
楚小满仰起脸，手指不知不觉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却还记得用极轻的声音提醒。
“你明天还要早起”
秦羽贴着她的唇，含混地应了一声，却没停。
他的手掌沿着她脊背缓缓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后颈，激得她微微一颤。
他像得了鼓励，翻身将她整个人拢进被褥深处。
窗外夜风拂过枣树，沙沙地响。
屋里黑沉沉的，只有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第二日，秦羽果然天不亮就要走了。
楚小满披了件衣裳靠在门边，直到那道背影和夜色融得分不清了，才转身回去。
吃过早饭，她蹲在皂架前，把新出的草药皂一块块翻面。
这批皂里加了晒干的艾草和金银花，颜色是淡淡的青绿，闻起来有股清苦的药香。
她特意让孙守拙做了几副浅槽模子，压出来的皂块比旧模更挺括，摆在油纸上，谁看了都得先瞧它一眼。
“嫂子，这皂可真好看，跟镇上那些摆件似的。”
秦燕也蹲下来，伸手想摸又不敢，只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皂面上的花纹。
楚小满用油纸包了几块，码进背篓最上层。
“是吧，这次能不能成功可就靠它们了。”
这几日正是地里灌浆期，陈秀丽和秦峥脱不开身，楚小满便只带了秦燕去镇上。
黄壮柱的牛车顺路捎了她们一程，到正阳街时日头已经老高。
楚小满和秦燕刚走到东街口，就看见了那个摊子。
摊前围的人不少，灰衣汉子正扯着嗓子吆喝，忙得不可开交。
秦燕的脚步当时就慢了，眼睛往那边一斜。
“嫂子，他们这摊子越摆越大了。”
“看见了。”
楚小满脚步没停，一路走到自家老位置，放下背篓，把油纸包挨个摆出来。
她心里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摊子大不代表货好，有些东西摆得再花哨，搓两下就露馅。
品质好不好，时间会说话的。
摊子刚支起来，对面就有人凑了过来。
那瘦高个先在摊前转了一圈，又伸手想拿一块皂细看。
秦燕眼疾手快地把那几块绿色药皂往自己跟前拢了拢，仰起脸。
“这位大哥，买皂吗？”
那人讪讪地收回手，眼睛还盯着药皂。
“你们这皂怎么是绿的？”
楚小满抬头扫了他一眼。
方才还在对面摊子上帮着搬货，这会儿倒来看货了。
派人来探方子，这手段也太嫩了点
她面上不显，只把几块药皂稍作归整，语气随意。
“这是药皂，掺了草药的，至于怎么做的，这可是独门秘方。”
瘦高个讨了个没趣，又朝秦燕那边凑。
“小妹妹，你告诉大哥，这绿皂是不是加了什么药材？洗了有啥好处？”
秦燕把脸一扬，学着楚小满的样子，脆生生道。
“那不能告诉你，我嫂子说了，这方子旁人出十两银子都不卖。”
瘦高个被个半大丫头当街撅了，脸上挂不住，灰溜溜退了回去。
楚小满俯身把药皂的油纸包又整了整，让那几块绿色皂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阳光一照，皂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比起对面那些灰白寡淡的仿货，高下立现。
这会儿，街那头过来两道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钱管事，还是那身青灰袍子，手里捧着个账册。
落后她半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戴比寻常商妇讲究许多。
浅绛色的对襟褂子，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眼睛在路两旁的摊子上慢悠悠地扫。
秦燕一眼认出了钱管事，刚想招呼，楚小满已经拿起一块药皂，笑着迎了上去。
“钱管事，您来得正好，今儿带了几块新货，加了草药的药皂，您给掌掌眼。”
她声音清亮，恰到好处地让旁边那位妇人也听见了。
钱管事果然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摊上那几块淡绿色的皂。
“药皂？有点意思。”
她偏头朝身旁的妇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妇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摊子上。
楚小满已经拿起一块药皂，双手递了过去，笑盈盈道。
“这位夫人一看就是会挑东西的，您瞧瞧，这皂里加了艾草和金银花，洗澡洗衣都使得，天热用着尤其清爽，像您这样的气质，普通的皂还真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