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药皂
那妇人接过去闻了闻，微微点头，眉目间多了几分兴趣。
“是比寻常皂好闻，怎么卖？”
“一百零八文一块，您是钱管事带来的，讨个吉利，给您算九十八文。”
楚小满答得干脆，脸上挂着笑，不卑不亢。
她早摸透了这些富户妇人的脾气。
你越硬气，她越觉得东西值，你要是点头哈腰求她买，她反倒看不上眼。
妇人又端详了一下，从荷包里数出铜板，买了两块。
钱管事赞许地看了楚小满一眼，又让随行的小厮也买了一块，这才走了。
秦燕站在旁边，嘴巴半天没合拢。
等两人走远，她才抓住楚小满的袖子，压低嗓子道。
“嫂子，你刚才也太敢了，那夫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怕说错话。”
楚小满把铜板收好，侧头看她。
“胆大才有的赚，再说了，她买皂，咱卖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做的可是天底下最干净不过的买卖。”
秦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午后，日头高起来，摊前的人渐渐少了。
来的多是几个回头客，这个拿两块，那个补三块。
一个婆子临走时压低了声音。
“你们这皂太经用了，我用了一个月还没见薄，对面那摊子的，看着便宜，洗两回就化得不像样，我儿子都当泥巴玩呢。”
她朝街口努了努嘴。
“对面卖得欢，全是拿便宜当道儿，你们家这实诚生意，反倒不显眼了。”
正说着，对面那灰衣汉子踱到街边，隔着半条街朝这边吆喝了一嗓子。
“哟，这都快收摊了吧？也难怪，你们家皂卖那么贵，咱三文钱一块，一天能出半筐。”
“说起来还得谢谢秦记，要不是你们定了五文的高价，哪显得出我们这皂实惠呢！”
说完抱着胳膊笑，露出一口黄牙。
旁边几个本来在看秦记皂的路人被这吆喝一搅，有两人挪到了对面。
秦燕气得直拽楚小满的袖子。
“嫂子你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人怎么不叫太阳晒化了。”
楚小满没动，只把摊子上的皂码得更整齐了些。
他越蹦跶，越说明他只能靠压价和嘴皮子留住几个贪便宜的路人。
可贪便宜的人今天来，明天也就散了。
她转头对秦燕道。
“咱不跟他们计较，把东西收一收，今天早些收摊，嫂子带你去个地方。”
秦燕憋着一股气，收了摊子跟着楚小满往外走，嘴里不停地数落。
“他卖他的，凭什么阴阳怪气咱，还不是看嫂子把皂做得好，他眼红，三文钱一块，也就能骗那些不明底细的。”
“用两回就知道谁家好谁家孬了，还说什么咱给他送客人，真不要脸”
楚小满由着她骂。
秦燕这性子藏不住火，骂出来倒比憋着好。
走了两步，她却把步子一拐，往西边一条不常来的巷子里去了。
秦燕抬头一看，巷口挂着个陈旧的木牌，上书“济民堂”三个字，是镇上最老的一家中药铺。
楚小满抱着一包用干净油纸包好的药皂跨进门槛。
这铺子她前些日子就来探过，老掌柜精于药材，对艾草，金银花这类东西门儿清。
她的药皂搁在街边，最多卖个新鲜，可要是搁在药铺里，身价就不一样了。
“掌柜的，您给掌掌眼。”
药铺掌柜姓赵，五十来岁，精瘦，留两撇鼠须。
他拿起皂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眉头先是一挑，很快又压了下去。
“哟，这皂里还加了艾草和金银花？倒是个巧思，不过嘛”
他把皂往柜台上一丢。
“这成色，这味道，也就中下品，镇上做皂的多了去了，你这卖相不行，三十文一块，我全收了，怎么样？”
秦燕气得小脸通红。
她们零卖都卖一百零八文，这老头上来就砍去一大半，还说得跟施恩似的。
她刚要张嘴，就被楚小满拽住了手腕。
楚小满脸上还挂着笑，把皂一块块包好收回背篓。
“掌柜的既然看不上，那我不耽误您做生意。”
说完拉着秦燕就走。
这种先贬后买的把戏，她见得多了。
故意把东西说得一文不值，就等着你心虚让步。
可她那药皂什么成色，她自己心里有数，根本不急着出手。
赵掌柜显然没想到她连价都不还，愣了一下，就看见楚小满带着秦燕出了门，径直进了斜对面那家“济民药铺”。
他冷哼一声，也跟了过去，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也不等招呼，大大咧咧往柜台边一靠。
济民药铺的掌柜姓刘，二十七八，白净斯文，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见楚小满进来，放下算盘道。
“姑娘看药还是卖药？”
楚小满把几块皂摆上柜台。
刘掌柜拿起一块细细端详，掰了点边角放在鼻下闻，又沾水搓了搓指尖，眼睛渐渐亮了。
“这个好，艾草和金银花都磨得细，不是面上功夫，我买些放店里卖，你看看多少合适？”
不等楚小满开口，门外的赵掌柜便踱了进来，肩膀往柜台边一靠。
“刘贤弟，你可别被这丫头唬了，我也看了这皂，闻着还行，可这配比和成色，啧啧，摆你铺子里还不够占地方的。”
说完，还不忘朝刘掌柜递了个咱俩一起压价的眼神。
楚小满把这两人一来一回看得分明。
刘掌柜却笑了。
“周伯，这皂什么样，我心里有数，您是行家，我也是行家，您看不上是您的事。”
他转向楚小满，语气干脆。
“东西不错，你开个价。”
“九十九文一块，批发价。”
赵掌柜在旁边“嗤”了一声。
“九十九文？你真敢开口，刘贤弟，这价你买回去，卖不出去砸手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一边说，一边拿余光扫楚小满，等着她先沉不住气松口降价。
这种把戏他用了半辈子，乡下人进城卖货，一听几个字，哪有不慌的。
可惜楚小满没慌。
她站在柜台边，脊背挺得直直的，只朝刘掌柜道。
“刘掌柜，我这皂用料实在，九十九文是批发价，您拿回去单卖一百二十文也有人要，您要觉得贵，可以先拿五块试试，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