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兮说完那句话后,屋中安静了许久。
铜镜里,珠冠半成,红绸未裁完,春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她眉眼间,竟有种从旧雪里一点点生出的明亮。萧祁渊看著镜中的她,心口像被什么柔软又锋利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前的兮儿,总是被他藏在凌云阁里。她怕风,怕人,怕宫门深处那些看不见的刀,也怕自己成为他的拖累。可如今她坐在镜前,明明指尖还因提起长秋宫而微微发紧,眼神却已经稳了下来。
她说,她要站到他身边去。
萧祁渊俯身,将她连同那顶未成的珠冠一起拢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场好不容易等来的梦。
“兮儿。”他低声道,“哥哥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苏晚兮心口一软,抬眸看他:“哥哥从前不是总嫌兮儿胆小吗?”
“谁敢嫌你?”萧祁渊指腹抚过她鬓边垂下的细发,眼底浮出一点笑意,“我的兮儿能在昭宁宫反试宁妃,能在御前为苏家旧案稳住心神,能在文会替裴辞和柳明月挡下污名。若这也叫胆小,满京城便没有几个胆大的人了。”
她被他说得耳根微热,却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
萧祁渊看著她这点笑,眼神又深了些。他低头,隔著珠冠垂下的细细金链,吻了吻她的眉心。那吻很轻,却带著珍重,像是在提前吻他未过门的王妃。
苏晚兮眼睫颤了颤,小声道:“珠冠还没做好呢。”
“嗯。”他低笑,“所以哥哥先忍著。”
她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推他:“哥哥又不正经。”
萧祁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又吻上她的唇,声音低哑了几分:“四月十八以后,兮儿再说这句话,哥哥也未必听。”
这个吻很轻,却缠绵得让人心颤。他先是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像在品尝最珍贵的蜜糖,随后才缓缓加深,舌尖温柔地描摹她的唇形,带著克制的渴望,却没有进一步索取更多。
“乖宝……”吻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乱时,他才微微分开,额头抵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哥哥现在只想把你抱回床上,好好看看你戴著珠冠的样子……再一件件把你身上的衣裳褪下来……”
苏晚兮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细软得像要化掉:“哥哥……现在不行……大婚前……”
萧祁渊喉结滚动,大手却只是轻轻抚著她的腰背,一下一下安抚著,没有真的往下探。他低头亲吻她发顶,带著笑意的低哑嗓音里满是宠溺与忍耐:
“知道知道,小管家婆,哥哥在忍……四月十八之前,哥哥会忍著……但兮儿,你要记住——”
他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偏执:
“等你成了我的王妃,戴著这顶凤冠霞帔走进渊王府的那天,哥哥会在正院里,把你压在喜床上……一边叫你王妃,一边操得你哭著喊夫君……把你操到腿软,把你操尿,操到只能靠著哥哥……让你知道,这辈子你只能是哥哥一个人的,你说好不好?”
苏晚兮被他说得全身发软,小穴隐隐发热,却没有躲闪,只是红著脸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嗯……兮儿……等著哥哥娶我……”
萧祁渊眼底暗潮翻涌,却终究只是低头又深深吻了她一次,吻得缠绵又克制。大手只是温柔地抚著她的后背和腰线,像在提前丈量他即将迎娶的珍宝。
……
这点旖旎没有持续太久。
前院很快送来礼部重新誊抄的婚仪册。萧祁渊亲自牵著苏晚兮去了书房,裴辞与陆青宁已经候在里面,案上摊开一张朱雀街舆图,从苏府到渊王府正门,沿途每一处街口、酒楼、茶肆、桥巷都被朱笔细细圈了出来。
裴辞拱手道:“王爷,礼部定下的迎亲路线没有问题,热闹,也合规制。但正因为太合规制,旁人若要动手,也最容易提前埋伏。朱雀街人多,观礼百姓混杂;苏府旧宅刚翻新,匠人、礼官、喜娘进出频繁;王府正门新开,宾客又牵涉朝中各派。这三处,最该防。”
苏晚兮走到案边,看著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朱圈,心中那点新婚将近的甜意渐渐被另一种清醒压下。她从前只觉得嫁衣、珠冠、礼册都像梦,如今才真正明白,所谓亲王大婚,喜字后面也藏著刀。
萧祁渊看她一眼,抬手将一盏热茶推到她手边:“慢慢看。”
苏晚兮点点头,指尖落在苏府门前那条巷子上:“这里太窄。若送亲队伍从正巷出去,百姓一围,马车不好转身。若有人假借看热闹冲撞,暗卫反倒施展不开。”
裴辞眸色微亮:“县主所言正是。臣原也想请王爷改从东侧偏门出,但怕不合礼制。”
萧祁渊淡淡道:“礼制可以补。命礼部在苏府东侧临时设喜门,正巷仍留仪仗,花轿从东侧出。”
陆青宁道:“属下会提前查苏府所有喜娘、绣娘、礼官和抬轿人。入口处设两道验身,香囊、荷包、酒水、胭脂粉盒一律不得私带。”
萧祁渊点头:“大婚当日,苏府由青宁守,朱雀街由玄甲卫暗中控场,王府正门交给裴辞。”
裴辞应下。
苏晚兮却看向宾客名录,轻声问:“长秋宫会来人吗?”
屋内气息微微一静。
裴辞道:“皇后娘娘按制会赐贺礼,未必亲至。十皇子年幼,也不会出宫。只是长秋宫今日已经先送了一件东西过来。”
陆青宁将一只锦盒推到案上。
盒中是一对玉梳,玉色温润,雕工极细,瞧著只是中宫赐给新嫁女的寻常吉礼。可苏晚兮看见那玉梳时,心口却莫名一跳。
萧祁渊抬眸:“查过了?”
“无毒,无香。”陆青宁道,“只是梳柄内侧刻了一个极小的字。”
她将玉梳翻过来。
内侧果然有一个细若针尖的“安”字。
苏晚兮看了片刻,忽然道:“不是给我的。”
萧祁渊眼底掠过一点笑:“说说。”
“若只是贺我新婚,刻的该是吉字、合字,或是双喜纹。这个‘安’字太私密。”苏晚兮声音很轻,“十皇子的小名,可是安哥儿?”
陆青宁微微颔首:“宫中乳母私下确实这样唤他,知道的人不多。”
苏晚兮垂眸看著那对玉梳,慢慢道:“皇后娘娘是在告诉我们,她只求十皇子平安。”
裴辞道:“也可能是在提醒王爷,若查长秋宫,便会牵动十皇子。”
萧祁渊冷笑:“她倒会挑软处递刀。”
苏晚兮却轻轻摇头:“也不一定只是威胁。她若真想藏到底,什么都不送便好。如今偏偏送来这个‘安’字,像是示弱,也像是在试探哥哥会不会因为十皇子而停手。”
她停了停,又道:“可若长秋宫真的干净,她不必试探。”
书房内安静下来。
萧祁渊看向她,眼底有毫不掩饰的赞许。他的兮儿已经越来越会从一件小物里看人心,也越来越明白这座京城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明晃晃递来的,而是裹在温柔和无辜里。
就在此时,门外暗卫快步入内,跪地道:“王爷,宫中急报。十皇子夜里突发高热,惊厥不止,太医院已入长秋宫。皇后娘娘请旨,想请陆姑娘入宫看诊。”
苏晚兮指尖一紧。
案上的玉梳还静静躺著,那个“安”字在灯下泛著微冷的光。
白日送来“安”,夜里十皇子便病了。
这一次,连裴辞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萧祁渊缓缓抬眸,眼底寒意森然:“长秋宫这枚棋,终于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