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温氏所居之处,名为长秋宫。
她虽已入主中宫,却并未搬入凤仪殿。对外只说十皇子年幼,骤然迁宫恐惊了孩子,老皇帝怜她温顺,也由著她继续住在旧宫。久而久之,长秋宫便成了后宫里最不像中宫的一处。
与宁妃所居的昭宁宫相比,长秋宫并不奢华,却处处布置得温和雅致。庭中种著几株玉兰,廊下挂著十皇子喜欢的小木马与拨浪鼓。宫人来往皆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年幼的皇子。
皇后坐在窗边,正替十皇子缝一只小小的锦囊。
十皇子萧祁佑趴在软榻上玩玉珠,奶声奶气地喊母后。皇后抬眸,眼底笑意温柔,亲自将滚远的玉珠捡回来,放进他掌心。
“佑儿乖。”
女官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娘,渊王府那边已经开始盯长秋宫了。”
皇后手中针线未停:“迟早的事。”
“那咱们是否要收一收?”
皇后轻轻笑了:“本宫这些年一直收著,还要如何收?”
女官不敢接话。
确实,长秋宫明面上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皇后不插手前朝,不偏帮太子,也不亲近明王,对渊王更只是维持礼数。她每日做的事,不过是侍奉皇帝、探望太后、教养十皇子。若说野心,旁人看见的也只是一个母亲想替幼子多求几分安稳。
可女官知道,娘娘等的,从来不是一时得失。
皇后咬断丝线,将锦囊递给十皇子。孩子拿著锦囊,咯咯笑起来。
“娘娘。”女官低声道,“太后如今封宫,太子与明王互相猜忌,渊王又即将大婚。若让昭平县主顺利成为渊王妃,只怕渊王府声势更盛。”
皇后看向窗外,神色仍旧温柔:“声势盛,未必是坏事。”
女官一怔。
皇后慢慢道:“陛下最怕什么?”
女官低声:“怕皇子势大,威胁皇权。”
“是啊。”皇后笑了笑,“渊王越盛,陛下越睡不安稳。太子越蠢,陛下越失望。明王越急,破绽越多。本宫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抱著佑儿,看他们一个个把自己送到陛下面前。”
女官心头微寒:“那渊王大婚……”
“让他娶。”皇后声音轻柔,“他越在意苏晚兮,弱点便越明显。一个有软肋的男人,比一个无情无欲的战神容易对付。”
她说完,低头摸了摸十皇子的脸。
“佑儿还小,我们不急。”
十皇子仰头看她,懵懂笑著:“母后。”
皇后将他抱进怀里,眼神却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与此同时,昭宁宫中,宁妃也收到了长秋宫的讯息。
她听完女官禀报,淡淡道:“皇后太安静了。”
女官道:“娘娘可要提醒渊王?”
宁妃摇头:“渊王不是蠢人。他已经盯上长秋宫了。”
“那咱们……”
“看著。”宁妃垂眸拨弄佛珠,“太后倒了,后宫便空出一大片。皇后想做慈母,本宫便让她继续做。只是她别忘了,孩子太小,最怕风。”
女官听得心头一跳。
宁妃却没有再说,只看向案上那半枚宁字玉佩。
寒辛草旧案仍未真正结束。
沈兰漪的女儿找到了,可宁嘉县主的死、太后旧党、皇后当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仍有许多未解之处。
这后宫里,谁都不是干净的。
只是有些人的血,藏得更深。
渊王府内,苏晚兮正在试婚仪用的珠冠。
珠冠尚未完成,只是半成品,却已精致得令人移不开眼。萧祁渊站在她身后,看著铜镜中的她,眼底幽深得像藏了整片夜色。
“重吗?”他问。
苏晚兮摇头:“不重。”
“若重就改。”
她笑:“哥哥已经让人改轻许多了,再改就不合规制了。”
萧祁渊不以为意:“规制是给人看的,不是让你受罪的。”
苏晚兮心口发甜,轻声道:“兮儿没受罪。”
他俯身,隔著珠冠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就好。”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长秋宫与皇后的讯息,笑意淡了些:“哥哥,大婚那日会不会出事?”
萧祁渊眸色微冷,却没有瞒她:“可能。”
苏晚兮指尖微紧。
他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怕?”
“有一点。”她顿了顿,又道,“但更多是不想因为我,让哥哥被人抓住弱点。”
萧祁渊低头看她,声音沉而认真:“兮儿,你不是我的弱点。”
苏晚兮抬眸。
“你是我的命。”他说,“也是我的盔甲。”
她心口狠狠一颤。
萧祁渊握紧她的手,眼底有偏执,也有温柔:“他们若以为娶你会让我变弱,那便让他们看著。你站在我身边那日,我只会比从前更强。”
苏晚兮眼眶微热,慢慢回握住他。
窗外春光明亮,婚期一点点逼近。
暗潮仍在涌动,可这一次,她不会躲在他的身后。
她要穿上王妃喜服,站到他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