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殿下的禁宠义妹 > 第148章 木簪旧约,青衫不退
  春宴散时,天色已近黄昏。
  渊王府马车停在明王府外,苏晚兮刚要上车,便听见身后传来柳明月的声音:“兮儿,我晚些再回去。”
  苏晚兮回头,见她神色平静,耳尖却有些红,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萧祁渊淡淡扫了不远处的裴辞一眼。
  裴辞垂手而立,神情端正得不能再端正,像只是等著向王爷回禀公务。
  苏晚兮忍著笑,道:“柳姐姐路上小心。”
  柳明月轻咳一声:“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同裴先生说。”
  “嗯。”苏晚兮很乖地点头,“说话而已。”
  柳明月耳尖更红。
  萧祁渊扶苏晚兮上车时,低声道:“王妃很爱看这种热闹?”
  苏晚兮小声道:“他们很不容易。”
  萧祁渊上车,将她揽到怀里:“我们容易?”
  她一怔,随即软下声音:“我们也不容易。”
  “那王妃怎么不多心疼心疼夫君?”他低眸看她,语气淡淡,眼底却带著点危险笑意。
  苏晚兮脸颊发热:“夫君又吃这种醋。”
  “嗯。”萧祁渊毫不否认,“晚上补给我。”
  ……
  另一边,柳明月与裴辞没有立刻离开明王府。
  明王府后门外有一条僻静小巷,春宴散后,宾客大多从正门走,这里反倒无人。柳明月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的青衫男子,许久没有说话。
  裴辞也不催。
  夕阳落在他肩上,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柳明月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柳府侧门外,手里抱著书卷,眼里有穷困少年不肯低头的倔强。
  那时她觉得,他会有前程。
  后来她也曾以为,这份前程与她再无关系。
  “今日席上,”裴辞先开口,声音温和,“多谢柳姑娘替我说话。”
  柳明月看他一眼:“我不是替你。”
  “我知道。”裴辞微微一笑,“你是替自己。”
  柳明月被他说中心事,反倒沉默下来。
  裴辞低声道:“这样很好。”
  她怔了怔。
  “从前你总把自己困在柳家规矩里。”裴辞看著她,“今日很好。”
  柳明月眼眶忽然有些热,偏过头去:“裴辞,你别总说这种话。”
  “哪种?”
  “像很懂我一样。”
  裴辞安静片刻,轻声道:“我本来就懂。”
  柳明月手指一紧。
  她袖中还藏著那枚木簪。小宴那日裴辞将木簪交给她,她一直没舍得收进匣中,今日竟鬼使神差地带在身上。她本想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不来找她;又想问这些年他可曾怨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这些已经太迟。
  裴辞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年我没有去找你,不是因为不想。”他声音低下来,“是我那时什么都没有。腿伤未愈,功名未成,连自己的命都要靠旁人救。我若去找你,只会让柳家更有理由折辱你。”
  柳明月眼睫轻颤。
  “后来我入京,得王爷庇护,终于能站到朝堂边缘,却又遇上你被赐婚入五皇子府。”裴辞笑了笑,笑意苦涩,“那时我更不能说。说了,毁的是你。”
  柳明月低声道:“那现在呢?”
  裴辞看向她。
  她抬起眼,眼里有泪,却没有躲:“现在你敢说了吗?”
  裴辞呼吸微顿。
  他向前一步,又停住。小巷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车马渐远的声音。他从来克制,克制到连看她一眼都要衡量是否会损她名声。可她今日站在他面前,亲口问他敢不敢说。
  他若再退,便真的配不上她。
  “敢。”裴辞声音微哑,“明月,我心悦你。”
  柳明月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裴辞看见她哭,顿时有些无措。他想替她擦,却又怕唐突,只能停在半空。柳明月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又想哭又想笑。
  “你如今怎么还这样?”
  “哪样?”
  “胆子小。”
  裴辞轻声道:“在你面前,一直如此。”
  柳明月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将那枚木簪塞回他掌心。
  裴辞脸色微白:“你……”
  “替我戴上。”她低声道。
  裴辞怔住。
  柳明月垂眸,声音发颤,却很清楚:“这簪子,你欠了我很多年。”
  裴辞握著木簪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手,极轻地将那枚旧木簪插入她发间。木簪朴素,与她今日的珠翠并不相配,可落在她鬓边时,却像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柳明月眼泪未干,抬头看他:“裴辞,我还不能答应你。”
  裴辞眼神温柔:“我知道。”
  “柳家还未彻底脱身,我的名声也还悬著。你刚入仕,不能被人说攀附旧日皇子妃,不能因为我被世家拿住把柄。”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柳明月声音轻下来:“可我也不想再装作不记得你。”
  裴辞喉间微涩。
  他终于抬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指腹碰到她肌肤的那一瞬,两人都微微一僵。
  太近了。
  近到那些被压了多年的思念,像春潮一样漫上来。
  裴辞低声道:“我会等。”
  柳明月看著他:“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能堂堂正正向柳家求娶,等到没人再敢拿你的旧事作践你。”他说,“若那日来得晚,我便晚些娶;若来得很晚,我便一直等。”
  柳明月眼泪又落下来,却终于笑了。
  “傻子。”
  裴辞也笑:“嗯。”
  他没有抱她,也没有吻她。
  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很快又松开。可这片刻相触,已足够让两人心口都乱了。
  巷外暮色渐深。
  而明王府高楼上,萧祁明静静看著小巷里的两道身影,折扇轻轻敲在掌心。
  “果然。”
  小太监低声道:“殿下,要动柳姑娘吗?”
  萧祁明摇头:“不急。”
  他唇边笑意温和,眼底却冷。
  “裴辞这样的人,动他自己未必有用。动他心里最舍不得的人,才有用。”
  晚风吹过高楼,海棠花瓣落入尘泥。
  一场春宴看似散了,可真正的局,才刚刚从人心最软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