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来的是柳二夫人身边的嬷嬷，姓吴。
她带著两个小丫鬟和一顶软轿，一到渊王府门前便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说二夫人病危，临终前只想见柳明月一面。围观百姓很快聚了起来，吴嬷嬷便越发卖力，几乎要把柳明月说成不顾亲族生死、攀上渊王府便忘了娘家的薄 情女子。
可她没想到，渊王府真的开了门。
不是请柳明月出来，而是将她请了进去。
吴嬷嬷一进前厅，哭声便低了些。她原以为能在府门外逼柳明月现身，只要人出了渊王府，后面的事便由不得她。可如今坐在前厅主位上的，不是柳明月，而是新婚不久的渊王妃苏晚兮。
苏晚兮今日穿得并不华贵，只一身浅青常服，发间簪著玉钗。她眉眼柔和，声音也轻：“吴嬷嬷既说柳二夫人病危，可带了大夫诊书？”
吴嬷嬷一怔：“这……二夫人病得突然，老奴哪里顾得上带诊书？”
“既无诊书，可有柳国公府主母手令？”
吴嬷嬷脸色微变：“王妃娘娘，二夫人都病成那样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规矩？柳姑娘是柳家女，亲眷病重，回去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苏晚兮垂眸喝了口茶。
她没有发怒，甚至语气仍是温温柔柔的：“人之常情，自然该顾。只是柳姑娘如今暂居渊王府，前些日子又曾被人掳走过。若无诊书，无手令，只凭嬷嬷在府门前哭几声，便要把人带走，万一路上出了事，是柳家担，还是渊王府担？”
吴嬷嬷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身后小丫鬟急忙道：“王妃这是不许柳姑娘尽孝？”浅
苏晚兮抬眸看她。
那眼神并不凌厉，却叫小丫鬟莫名一怯。
陆青宁冷声道：“主子问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小丫鬟脸色一白，立刻跪下。
就在 此时，裴辞到了。
他一身青衫入厅，先向苏晚兮行礼：“见过王妃。”
吴嬷嬷一看见他，眼神便变了。柳家今日设这出局，原本就有一半是冲著柳明月和裴辞旧情来的。若能逼柳明月回府，再传出裴辞为她出头，便能将两人的名声重新搅浑。
可苏晚兮偏偏把裴辞请到明面上来。
做见证。
不是私情，是公事。
苏晚兮道：“裴先生来得正好。柳家称柳二夫人病危，却无诊书、无主母手令，只派下人来王府门前哭闹，要带柳姑娘回府。依礼，该如何处置？”
裴辞看也未看吴嬷嬷，只平静道：“若真病危，当请大夫出具诊书，再由柳家主事之人递帖求见王妃。柳姑娘如今暂居王府，且曾遇险，渊王府不许下人私自接走，于情于理皆无错。”
吴嬷嬷急了：“裴先生与我家姑娘有旧，自然替她说话！”
这句话终于来了。
柳明月坐在屏风后，指尖微微收紧。
苏晚兮却像早等著她这句，轻轻放下茶盏：“吴嬷嬷慎言。”
厅中一静。
苏晚兮的声音仍柔，却终于带了几分王妃威仪：“柳姑娘清清白白，裴先生亦是新科进士、渊王府幕僚。你一个柳府下人，当著本王妃的面攀咬二人清誉，是柳家教你的规矩，还是有人许了你好处？”
吴嬷嬷脸色刷地白了。
裴辞抬眸看向苏晚兮，眼底掠过感激。
苏晚兮继续道：“陆姐姐，派人去柳府请柳国公夫 人。再请大夫随行，看柳二夫人究竟病到何等地步。若真病危，本王妃亲自备车，送柳姑娘回府探望；若是装病……”
她停了停，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那便请柳家给渊王府一个交代。”
吴嬷嬷彻底慌了：“王妃，老奴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苏晚兮问。
吴嬷嬷嘴唇发抖，却不敢说。
裴辞淡声道：“看来不是柳国公夫人的命。”
陆青宁上前一步：“拖下去，单独审。”
吴嬷嬷立刻瘫软在地：“王妃饶命！是二老爷！是二老爷让老奴来的，说只要把姑娘带出渊王府，旁的不用老奴管！”
苏晚兮眼底冷意一闪。
柳二老爷，柳承业一支。
果然是明王府那条线。
屏风后，柳明月缓缓走出。她脸色很白，神情却平静：“二叔还说了什么？”
吴嬷嬷不敢看她：“二老爷说，姑娘若不回去，便是不孝。若回去……便、便让人把姑娘送去城外庄子暂住几日。”
柳明月笑了。
笑意冷得像霜。
“暂住几日？”她轻声道，“是想让我暂住，还是想让我再也回不来？”
吴嬷嬷伏在地上，不敢答。
苏晚兮起身，走到柳明月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柳姐姐，今日你不用回去。”
柳明月看向她，眼眶微微发红。
裴辞站在不远处，垂在袖中的手也一点点攥紧。他很想走过去，可他知道，此刻最能护住柳明月的人，是苏晚兮这个渊王妃。若他上前 ，反倒正中那些人下怀。
苏晚兮看向管家：“将吴嬷嬷与供词送去柳国公府。告诉柳国公夫人，渊王府等她一个解释。若柳家管不好自家二房，王府便替他们管。”
管家肃然应是。
吴嬷嬷被拖下去后，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柳明月低声道：“兮儿，多谢。”
苏晚兮轻轻摇头：“柳姐姐从前也护过我。”
柳明月眼泪险些落下，却强行忍住。
裴辞这才上前一步，声音很轻：“柳姑娘，今日之事，我会继续查。柳承业若与明王府有关，我不会让他再动你。”
柳明月看著他。
许久，她轻声道：“你也小心。”
只是四个字，却让裴辞眼底那点冷意软了下来。
而渊王府外，柳家的人被灰溜溜送走后，围观百姓也渐渐散去。不到半日，京中便传开了另一种说法。
渊王妃新婚掌府，柔中带刀。
柳家想强接柳明月出府，没能踏出渊王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