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渊离京那日，天还未亮。
渊王府前院灯火未熄，马匹与随行护卫早已备好。裴辞将江南水路旧图、乌篷寨残账、青州水师旧营名册一并封入匣中，交给随行暗卫。玄甲卫半数随行，半数留京，王府外看似一切如常，实则从正门到后巷都已换过人手。
苏晚兮亲自替萧祁渊系上披风。
她昨夜几乎没怎么睡，眼下有一点淡淡倦色，却强撑著没有露出不舍。萧祁渊低头看她，伸手抚过她眼尾：“不是让你再睡会儿？”
“夫君要走，妾身怎么睡得著。”她声音很轻。
萧祁渊眸色一深，将她拉进怀里。
前院还有裴辞与玄甲卫在，苏晚兮脸微红，却没有推开他。她知道今日一别，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江南旧营若真牵出明王暗兵，恐怕不会容易。
“我不在京中，若有事，先找裴辞。”萧祁渊低声道，“宫里若 来人，能不去便不去；若非去不可，带足暗卫。长秋宫、昭宁宫都不要全信。柳家若闹，直接让裴辞处置，不必顾及脸面。”
苏晚兮听著他一条条叮嘱，鼻尖忽然有些酸，却仍点头：“妾身记住了。”
“每日给我写信。”
她怔了怔：“每日？”
“嗯。”萧祁渊理所当然道，“哪怕只写一句，也要送。”
苏晚兮眼眶微热，又有些想笑：“夫君在江南办正事，还要看妾身写的家书吗？”
“要。”他低头，额头抵住她，“没有你的信，我睡不安稳。”
这一句话，叫苏晚兮心软得厉害。
她轻轻攥住他的衣襟：“那夫君也要给我写。”
“好。”
“每日都要。”
萧祁渊低笑：“王妃学得很快。”
她小声道：“是夫君先不讲理的。”
他低头吻她。
这个吻没有昨夜那样缠绵，却重得像要将她的气息带走。苏晚兮仰头回应，指尖紧紧攥著他的披风。直到裴辞轻轻咳了一声，她才红著脸退开。
萧祁渊冷冷看了裴辞一眼。
裴辞低头：“王爷，时辰到了。”
萧祁渊收回目光，最后替苏晚兮拢好披风：“回去等我。”
苏晚兮轻轻点头：“夫君早些回来。”
马蹄声渐远时，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
苏晚兮站在府门前，看著那队玄甲卫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陆青宁低声提醒风凉，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王妃，回吧。”
苏晚兮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渊王 府新挂的匾额。
从前萧祁渊在时，她总觉得这府里所有风雨都有他挡著。如今他离京，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只是被他护在掌心的人，也是这座王府的女主人。
“传管家和各处管事。”她声音轻而稳，“王爷离京期间，府中内外照旧，不许乱，不许传闲话。若有宫中、东宫、明王府、柳家来人，先递帖子，再回我。”
管家立刻应下。
陆青宁看著她，眼底掠过一点欣慰。
苏晚兮回到正院时，萧祁渊昨夜披过的外袍还搭在榻边。她伸手摸了摸衣料，心口又酸又软，却没有让自己沉进去太久。她将外袍折好，放进柜中，随后坐到案前，提笔写下第一封信。
“夫君今日离京，妾身已按夫君吩咐召见管事。府中一切安好，妾身也安好。只是天色尚早，兮儿已经有些想你。”
写到最后一句，她脸颊微热，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划掉。
信纸折好封入竹筒时，外头暗卫来报。
“王妃，柳国公府递了帖子，说柳二夫人病重，想请柳姑娘回府探望。”
苏晚兮手指一顿。
柳家果然动了。
她抬眸：“柳姐姐知道了吗？”
“柳姑娘已收到信。”
苏晚兮起身：“去西苑。”
柳明月正坐在窗前，手中捏著那封柳家送来的信，神情很淡。见苏晚兮进来，她将信递过去：“我那位二婶，身体好得能同人吵半日，忽然病重，倒也辛苦。”
苏晚兮看完信，轻声 道：“他们想引你回柳府。”
“多半是。”柳明月冷笑，“渊王离京，柳家便觉得机会来了。”
陆青宁道：“明王府春宴后，柳承业一支与明王府来往频繁。此事未必只是柳家自己的主意。”
苏晚兮沉思片刻：“不能去。”
柳明月点头：“我也不想去。”
可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急急来报：“王妃，柳家派人抬了软轿来，说柳二夫人临终前想见柳姑娘最后一面，如今人已在王府外哭起来了。”
柳明月脸色彻底冷下去。
苏晚兮却忽然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很轻，却叫柳明月微怔：“兮儿？”
“他们要哭，便让他们哭。”苏晚兮道，“只是别在渊王府门前哭。”
她转头吩咐管家：“开侧门，请柳家来人入前厅。再派人去请裴先生，就说柳家攀咬王府女眷，需礼部新科进士做个见证。”
柳明月看著她。
苏晚兮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却很稳：“柳姐姐不必回去。今日他们若想用孝道逼你，我便用渊王府的规矩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