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昭宁宫出来后,萧祁渊没有立刻带苏晚兮回府。
他看著她手中的佛珠,眉眼冷沉:“去长秋宫?”
苏晚兮点头:“嗯。”
他皱眉:“方才答应过我,不去长秋宫。”
苏晚兮抬眸看他,声音软了些:“妾身答应的是不乱走。如今是正事,而且夫君陪著。”
萧祁渊冷著脸。
她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夫君。”
就这一声,萧祁渊便知道自己大约又要败了。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终究冷声道:“只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苏晚兮立刻点头。
长秋宫比昭宁宫暖些。
庭中玉兰已经谢了,宫人正在清扫残 花。十皇子萧祁佑在廊下玩小木马,见苏晚兮来了,眼睛亮了亮,奶声奶气唤:“嫂嫂。”
苏晚兮心口一软,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十殿下今日可好些了?”
萧祁佑乖乖点头:“好。”
皇后温氏从殿中出来,见到萧祁渊与苏晚兮一同前来,眼底并无意外。
“本宫猜,王妃今日会来。”
苏晚兮行礼:“皇后娘娘。”
萧祁渊只淡淡颔首,并无多少恭敬。
皇后也不在意,命人将十皇子带下去玩,才看向苏晚兮:“昭宁宫递了什么?”
苏晚兮将那枚佛珠放到案上。
皇后温氏看见佛珠裂口中的薄纸,神色终于变了。
她拿起薄纸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得令人心惊。
“慈宁佛堂。”皇后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意,“原来如此。”
苏晚兮看著她:“娘娘早怀疑佛堂?”
“后宫中不经内廷司的东西,除了私库,便只有佛堂最方便。”皇后将薄纸放回案上,“本宫只是一直缺一枚能撬开门的钉子。”
萧祁渊淡淡道:“如今钉子送到了。”
皇后看向他:“渊王殿下想让本宫怎么查?”
“这是皇后娘娘的后宫。”萧祁渊冷声道,“不是本王的。”
皇后笑了:“殿下倒撇得干净。”
苏晚兮轻声道:“娘娘,罗氏死在内廷司牢里,慈宁宫旧党已经先动手。若佛堂旧册还在,恐怕也留不久。”
皇后温氏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 认真。
“王妃想让本宫即刻查佛堂?”
“不是想。”苏晚兮道,“是娘娘必须查。”
殿中宫人都低下头。
敢这样同皇后娘娘说话的,新婚王妃恐怕是头一个。
皇后温氏却没有恼,反倒轻轻笑了:“王妃如今,倒真有几分渊王府女主人的气势了。”
苏晚兮脸微热,却没有退:“臣妇只是觉得,娘娘若再迟,慈宁宫便会先毁证。”
皇后慢慢拨著指上的护甲。
片刻后,她道:“来人。”
女官入内。
皇后声音温柔,却带著中宫之主不容置疑的冷意:“传本宫懿旨。慈宁宫小佛堂年久失修,供灯油混浊,有碍太后礼佛清净。即刻命尚宫局、内廷司、太医院同往查验,所有香油、经卷、供器,一律封存。”铅
女官心头一跳:“娘娘,太后那边……”
皇后淡淡道:“太后凤体欠安,本宫替她老人家整肃佛堂,乃是孝心。”
苏晚兮终于明白,为何宁妃说这件事必须由皇后查。
同样是查慈宁宫,渊王府查,是逼迫太后;皇后查,便是孝顺。
好一个后宫自清。
萧祁渊显然也看得明白,眼底没什么温度。
皇后温氏看向苏晚兮:“王妃既递了佛珠,不妨留下喝盏茶,等个结果?”
萧祁渊立刻道:“不必。”
苏晚兮也知道不能久留,温声道:“臣妇不扰娘娘清宫。若查出佛堂旧册,还请娘娘知会渊王府一声。”
皇后笑了笑:“自然。”
两人离开长 秋宫时,慈宁宫方向已经有宫人匆匆而去。
苏晚兮回头看了一眼。
萧祁渊握住她的手:“怕?”
“不是。”她轻声道,“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比我想的更果断。”
萧祁渊淡淡道:“她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递给了她一把刀?”
“嗯。”
苏晚兮沉默片刻:“会不会养虎为患?”
萧祁渊看著她,眼底掠过一点笑意:“王妃如今想得很远。”
她脸微红:“我是认真问。”
“会。”萧祁渊道,“但眼下这只虎要咬的是慈宁宫。等她咬完,哥哥再拔她的牙。”
他说得平静,苏晚兮却莫名安心。
回府路上,宫中讯息便送了出来。
慈宁宫佛堂果然出事。
尚宫局在供灯油暗格中搜出一本残缺旧册,册中记录著先帝末年至今,慈宁宫私下调拨香料、药材与宫人名册的暗账。其中最早几页,赫然记著寒辛草入宫的数额。
更要紧的是,旧册末尾还有近年的记录。
罗氏之名,出现过数次。
而最近一次,就在渊王大婚前。
苏晚兮看完密报,指尖微微发凉:“太后被封后,慈宁宫旧党还在动。”
萧祁渊眸色冰冷:“不止动,还动到了你的喜服。”
她心口一沉。
原来喜服金线那一局,背后不只是罗女官,也不只是长秋宫旧人。
慈宁宫那只手,早就伸到了她的大婚里。
萧祁渊合上密报,声音冷得像冰:“看来太后这座佛堂,该彻底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