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车祸被送进医院时,我满脸是血。
  医生告诉我,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颤着手拨通顾砚辞的电话。
  “砚辞,我出车祸了,在第一医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他说:
  “雨太大了,我要先回去收兰花。”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不疼了。
  结婚三年,我早该明白。
  每逢下雨,他最在意的,永远都是那盆兰花。
  他可以忘记给我送伞,可以看着我淋湿回家。
  可那盆兰花,只要天气稍有变化,他都会亲自照料。
  直到前几天,我翻到他给前任花店点赞的那条动态。
  配文只有一句:
  【这盆兰花,替我陪着你。】
  我才明白。
  他护着的从来不是花。
  我攥着手机,轻声开口:
  “顾砚辞,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他的冷笑:
  “为了跟我闹,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不就是一盆花,至于吗?”
  我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慢慢闭上眼。
  “医生,手术吧。”
  “孩子不要了。”
  连同顾砚辞,我也一起不要了。
  ……
  我出院回家时,顾砚辞正蹲在花架旁擦兰花叶片。
  我站在玄关,他没有回头。
  直到我扶换鞋时手一软,撞出一声响。
  他这才看过来。
  他皱眉。
  “轻点,这盆刚受过寒,不能再折腾。”
  我扶着鞋柜,问他:“你为什么没去医院?”
  他把花盆往里挪了挪。
  “我问过护士了,说你手术做完了。”
  我看着他。
  “做完就行?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手术吗?”
  他抬头,却没有走近。
  “温聆,你之前从来没说过怀孕。”
  “那天刚吵完架,你就说孩子没了,你让我怎么信?”
  我把袖口拉高,手臂上的伤还红着。
  “难道我连车祸都编的出来?”
  他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那天是暴雨,你要是留在家里,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天我得去医院检查。”
  “是第一次产检。”
  顾砚辞的表情终于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提前讲清楚?”
  “你如果直接说怀孕,我会重新安排。”
  我轻声问:“你真的会吗?”
  他没回答。
  光照着兰花,叶片亮得晃眼。
  结婚第一年,雨夜搬家,家里只有一件雨衣。
  他把雨衣盖在花盆上,让我抱着纸箱跑回去。
  那晚我烧到近四十度。
  他守着那盆花,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问起,他说:“你淋雨能吃药,花烂根就没了。”
  我以为他只是太念旧。
  后来才知道,花后面是他对初恋的情。
  我说:“顾砚辞,孩子真的没了。”
  他眼里只剩烦躁。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就是一盆花,非要扯到孩子身上吗?”
  他说着伸手碰我的小腹。
  我疼得往后退,腰撞上柜角。
  他脸色变了,刚要扶我,手机响了。
  是乔知妍。
  他几乎没有犹豫,接了。
  “砚辞,花没事吧?我一直不放心。”
  顾砚辞收回手,重新蹲回花盆旁。
  “没事,我刚看过。”
  “你别急,我现在给你看。”
  镜头对准每一片叶子。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乔知妍在那头松了口气。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先休息。”
  我靠着柜子,额头全是冷汗。
  电话挂断后,他才看向我。
  “你先回房。”
  “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我没说话,扶着墙去了次卧。
  门推开,我停在原地。
  我买的婴儿床样品和收纳柜,都被挪到墙角。
  原本空出来的位置上,放着温度计和加湿器。
  顾砚辞跟进来,语气松了一些。
  “明天把这里清出来。”
  “这间朝南,温度稳,花要搬进来。”
  我看着墙角没拆封的婴儿用品。
  “你知道我原本想把这里做什么吗?”
  他说:“孩子的事还没确认,不要先占房间。”
  我转头看他。
  “没确认?”
  “顾砚辞,我已经躺上手术台了。”
  他皱眉。
  “我不能只听你一句话。”
  “也不能因为你情绪不好,就影响花期。”
  他抬手指了指屋子。
  “最晚明天,把东西清出去。”
  “这间房我要留给兰花。”
  他说完就走了。
  我低头捡起那双婴儿袜,攥在掌心。
  三天前,医生问我要不要尽力保孩子时,我还在等顾砚辞。
  现在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这套房子里,采光最好的房间给兰花。
  我和孩子,连一个位置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