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我负责的新书正式出版。
  发布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读者,也有媒体。
  问答环节,有人站起来问我。
  “经历这么大的失去之后,真的能彻底放下吗?”
  我拿着话筒,想了一会儿。
  “放下不是忘记。”
  “也不是替伤害找理由。”
  “是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却不再让它决定你往后怎么活。”
  台下安静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发布会结束,同事送了我一盆小绿植。
  她放到我桌上,特意解释。
  “不是兰花,就是普通植物,好养。”
  我笑了笑,接过来。
  “植物没做错什么。”
  “做选择的是人。”
  后来,我搬进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面积不大,朝向很好。
  采光最好的次卧,我没有留给任何花。
  也没有布置成曾经想象过的婴儿房。
  我把它改成书房。
  修复后的父母相册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那张只剩一半的合照,我也留着。
  没有再找人修。
  以前我总想把失去的东西补成原样。
  现在不会了。
  残缺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开始重新安排日子。
  去旅行,学游泳,也答应朋友的聚会邀请。
  有人向我表达好感。
  我没有立刻躲开,也没有急着答应。
  我只想把每一天,过成自己愿意承担的样子。
  至于顾砚辞,我后来听说他离开了原来的城市。
  很多年后,我去外地出差。
  在一趟跨城列车上看见了他。
  我们隔着过道,都认出了对方。
  他比从前安静很多。
  眉眼里少了锋利,也少了自以为是的笃定。
  我看见他时,胸口没有再发闷。
  列车快到站。
  他站起身,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像两个曾经同行过,又各自走远的人。
  车门打开后,我们走向不同方向。
  外面正在下雨。
  顾砚辞停在屋檐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不远处的花店。
  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走过去。
  我从包里拿出伞,自己撑开。
  雨点落在伞面上,声音很密。
  我一个人走进雨里。
  走了很远,也没有回头。
  那盆曾经被他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兰花,早就枯死了。
  而我终于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慢慢把自己活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