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登记那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
我坐在长椅上,把外套拉到最上面。
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风一吹,里面隐隐发疼。
顾砚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他瘦了很多。
衬衣有褶,胡子也没刮干净。
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最后,他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那双婴儿袜,还有那支断裂的钢笔。
我没有接。
他说:“我看完所有材料了。”
“事故认定,急诊记录,手术通知,都看了。”
“温聆,你没有骗我。”
我抬头看他。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他唇动了动。
“我知道没有。”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是我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砚辞,真相不是现在才有的。”
“我回家那天,伤口就在你面前。”
“病历也在,视频也在,你伸手就能看。”
“你现在肯信,只是因为那些证据让你没法再躲。”
他沉默下来。
工作人员出来叫号,提醒我们准备材料。
我把身份证放到桌上。
“签吧。”
顾砚辞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问:“用来做什么?”
“弥补。”
“重新来。”
我轻轻笑了一下。
“你想怎么弥补?”
“回到车祸那天接起电话,还是回到手术那天替我签字?”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说:“我回家那晚,你但凡看一眼病历,都不会说孩子没确认。”
“纪念日那晚,你但凡把视频看完,也会知道我原本多期待。”
顾砚辞垂下眼。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搬家那场雨,你把唯一的雨衣盖在兰花上。”
“我爸病危那天,你答应陪我去医院,半路却去了花店。”
“车祸那天,我满脸是血给你打电话,你说要回去收花。”
他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我以前总觉得,我输给了一盆花。”
“后来才明白,花只是乔知妍的位置。”
“那个位置一直在,所以我和孩子永远排在后面。”
顾砚辞声音发涩。
“我没有想和她重新开始。”
“我只是对过去的承诺太执着。”
我看着他。
“一个承诺,如果要靠伤害现在的妻子来维持,就不该被叫作重情。”
工作人员又催了一次。
周围有人看过来。
顾砚辞盯着离婚协议,手指捏得很紧。
“如果我不签呢?”
我说:“那就起诉。”
“我不会再回去。”
他终于拿起笔。
签名落下时,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手续办完,证件递回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心里没有痛快。
只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断了。
顾砚辞跟着我走到台阶下。
“温聆。”
我停住。
他说:“能不能最后抱你一次?”
我摇头。
“不用。”
我转身要走。
他忽然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臂。
“别走这么快。”
“我们再谈谈。”
他没有用多大力气。
可那一下正好牵到腹部伤口。
我疼得立刻弯下腰,额头瞬间出汗。
顾砚辞脸色变了,慌忙松手。
“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扶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哪怕是挽留,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会变成伤害。
我稳住呼吸,慢慢直起身。
同事的车停在路边。
上车前,我从包里拿出婚戒,放在长椅上。
顾砚辞看见了。
他没有追。
雨又落下来。
他站在原地。
脚边是那枚戒指。
手里的纸袋装着婴儿袜和断裂的钢笔。
我坐进车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