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妍拉住他。
“砚辞,马上最后评审了。”
他第一次甩开她的手。
“让开。”
他一路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赶回家。
屋里空了大半。
餐桌上只剩那段停在一半的视频。
顾砚辞坐在电视前,重新按下播放。
画面里,我笑得很轻。
我说准备了次卧,买了小床,也买了小袜子。
最后,我拿出那双婴儿袜。
“顾砚辞,我可能要做妈妈了。”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学着做一个爸爸?”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邻居把我摔倒时遗落的一份病历送来。
她脸色很难看。
“你是她丈夫吧?”
“那天她在楼道里流那么多血,抬上救护车都不肯联系你。”
“你知不知道她伤得多重?”
顾砚辞接过病历,手抖得拿不稳。
他赶到医院时,我已经转进重症观察区。
护士拦住他。
“温女士撤销了你的紧急联系人资格。”
“你现在没有探视权限。”
医生很快出来,把第一次手术记录递给他。
顾砚辞站在走廊上,像被钉在原地。
可孩子已经没了。
而我,也不再等他了。
顾砚辞在重症观察区外守了一夜。
护士不让他进去。
他说自己是丈夫,护士看了眼系统记录,只说我暂时不能探视。
玻璃后面,我躺在病床上。
监护仪的光落在脸侧,显得那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顾砚辞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灯都暗了一层,他还是没有挪开眼。
后半夜,乔知妍来了。
她戴着口罩,声音很轻。
“砚辞,我不知道她真的怀孕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砚辞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份手术记录。
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乔知妍又说:“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让你留下的。”
他终于抬头。
“和你无关。”
乔知妍怔住。
顾砚辞的嗓音哑得厉害。
“没人按着我的手,不让我接电话。”
“也没人逼我把病历放回桌上。”
“是我自己不肯信她。”
他说完,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那上面写着早孕,出血,清宫。
每个字都很轻,却像一根根钉子。
乔知妍站在原地,脸色渐渐白了。
她想解释,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顾砚辞没有应。
天快亮时,她走了。
我醒来时,先看见输液瓶。
再偏过头,才看见门外的顾砚辞。
他站在玻璃外,衣服皱着,胡茬也冒出来。
看见我睁眼,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护士进来换药,我轻声说:“麻烦你帮我带句话。”
护士俯身。
我说:“离婚协议已经寄给他了。”
“让他尽快签字。”
护士出去后,顾砚辞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低声说:“我想见她一面。”
护士回来问我。
我说:“不见。”
他没有走。
过了很久,他把那双婴儿袜装进透明袋里,隔着玻璃举给我看。
我只看了一眼,眼眶就酸了。
我偏过头,闭上眼。
那不是他的悔意。
那只是提醒我,曾经有个孩子来过。
几天后,我的情况稳定下来。
医生查房时,说得很直接。
“感染控制住了。”
“但这次对子宫功能有影响,以后怀孕会比常人难。”
我安静听完。
医生放轻声音:“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风险会高一些。”
我问:“我什么时候能转院?”
医生看了我一会儿。
“你现在更应该休息。”
我说:“我想走。”
他没有再劝。
顾砚辞想替我缴费。
医院告诉他,费用已经由我的同事结清。
他又说想留下照顾我。
护士把话带进来,我只回了一句。
“不用。”
出院那天,他一直跟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着。
他站在外面,喉结动了动,像攒了很多话。
最后只说:“温聆,对不起。”
我看着他。
“我那天想听的不是这个。”
“现在也不是。”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的脸被挡在门外。
我转去了另一家私立医院。
地址没有留给他。
我离开的第二天,展馆联系了顾砚辞。
那盆兰花出事了。
连续搬动,加上前期受寒,根部开始腐烂。
乔知妍打电话给他,声音发紧。
“你来看看吧。”
“也许还能救。”
顾砚辞去了。
后来我听别人说,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站在兰花前,没有立刻伸手。
花叶还在,花苞也没有全落。
只是根已经坏了。
乔知妍看着他,像从前那样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你最会养它。”
“砚辞,你再试试。”
顾砚辞看了那盆花很久。
最后,他说:“还给你吧。”
乔知妍愣住。
“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管了。”
“展览后续,花店的事,我都退出。”
乔知妍眼眶红了。
“你是在怪我吗?”
顾砚辞摇头。
“我怪我自己。”
“但它不能再成为我伤害别人的理由。”
说完,他离开了展馆。
等他再赶回医院,我原来的病房已经空了。
床单换得很干净。
像我从来没有在那里住过。
护士递给他一份离婚登记通知。
“温女士留的。”
顾砚辞接过去。
上面的日期,是我愿意见他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