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完成身份核验后,银行调出了五年的完整流水。
仅我转入的款项,累计一百九十六万。
再加上父亲自己的退休金,总进账超过两百四十万。
账户余额,却只剩十七块八毛。
父亲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有动。
他一辈子节省。
一件衣服穿十几年,剩菜舍不得倒,连生病都怕花钱。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名下能有这么多钱。
“你哥说,家里早被我拖垮了。”
父亲声音发颤。
“他说他的工资全拿来给我治病,孩子连补习班都停了。”
流水继续往下翻。
一笔三十万,转进嫂子名下的理财账户。
一笔二十八万,支付侄子的高价培训费。
上个月,还有一笔六十多万的购车款。
付款后不久,嫂子提走了一辆豪车。
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嫂子说,那车是她娘家补贴的。”
“她还说,孩子补习只花了几千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我立刻合上流水,扶他回病床休息。
父亲却指向床底。
“把那个拿出来。”
床下放着一只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嫂子送来的“进口特效保健品”。
父亲一直把它们当宝贝。
嫂子说,这是哥哥托国外朋友弄来的,一盒几千块,专门护肝养胃。
可包装上没有正规生产信息,也查不到批准文号。
我把东西交给医生查看。
医生拆开一盒,脸色骤变。
“先别再吃了,这种产品成分不明。”
“患者近期肝功能异常,不能排除与长期服用它有关,需要尽快送检。”
我对照日期翻看流水。
买来这箱保健品当天,父亲账户转出三万,收款人正是嫂子。
父亲看着那箱东西,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天天劝我吃。”
“她说贵,不能浪费。”
“我疼得吃不下饭,也一天三顿硬吞……”
他捂住胸口,看起来更苍老了。
就在这时,家族群疯狂弹出消息。
许青阳发了一大段文字。
“禾禾突然回老家,把爸的养老金卡注销了。”
“爸现在住院用药全靠这张卡,她一声不吭就断了钱。”
“我这些年一个人照顾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常年不回家,现在一回来就防着我这个亲哥哥,太寒心了。”
群里很快有人接话。
大姑说:
“禾禾,你哥照顾你爸不容易,你别太过分。”
二叔说:
“女儿嫁出去这么多年,回来就管钱,不合适吧?”
堂姐也说:
“老人最后还不是要靠儿子,你现在把关系闹僵,以后谁伺候?”
我没有解释,只在群里发了几张图。
第一张,住院欠费补缴回执。
第二张,十万元医疗预存凭证。
第三张,专业护工签约凭证。
第四张,父亲亲自签署的账户变更申请。
第五张,医疗专用账户办理回执。
“我没有断父亲的救命钱。”
“我断的是某些人拿救命钱买豪车的路。”
群里瞬间死寂。
许青阳的私聊紧跟着跳出来。
“爸早晚都要靠我养老,你防着亲哥哥做什么?”
我看着床下那箱几乎要了父亲命的东西,一字一句回复。
“防的就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消息刚发出去,父亲忽然抓住胸口。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医生猛地推开门。
“血压下降!”
“马上抢救!”
父亲被推进抢救室前,死死攥着我的手。
他嘴唇发紫,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话。
“别让你哥来……”
抢救室的门轰然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