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坐在门外,掌心还残留着父亲指尖冰冷的触感。
手机不停震动。
许青阳在家族群里质问我,说我故意刺激父亲,把老人气进了抢救室。
那些刚刚沉默的亲戚又活了过来,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别把事情做绝。
我只回了一句。
“谁敢替他担保,就先准备好承担法律责任。”
群里再次安静。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青阳冲过来,抬手就要推我。
“许清禾,你到底跟爸说了什么?”
我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脸色越发狰狞。
“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嫂子薛曼跟在后面,眼睛红肿,手里还拎着那只价值不菲的包。
“禾禾,有什么事不能等爸病好了再说?”
“你一回来就查账,还拿几张转账记录刺激他,你安的什么心?”
我盯着她。
“那箱保健品,哪里买的?”
薛曼脸色微变。
“什么保健品?”
“你每天逼爸吃的东西。”
她攥紧包带,勉强笑道:
“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青阳也是为了爸好。”
我把初步检测结果放到她面前。
“没有批准文号,成分不明,可能造成肝损伤。”
“样品已经送检了。”
薛曼猛地抬头。
许青阳却一把抢过纸,撕成两半。
“少吓唬人!爸年纪大了,肝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报告有备份。”
我平静地看着他。
“银行流水、住院记录、停药签字单,我也全做了公证保全。”
许青阳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盯着我,声音低了下来。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一家人。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讽刺。
曾经的许青阳,不会拿这三个字逼我退让。
那时的他只知道,既然是一家人,哥哥就该护着妹妹。
母亲去世得早,一年冬天,我半夜发高烧,也是他背着我走了三里路去卫生所。
路上结了冰,他摔破膝盖,却始终托着我,没让我沾到一点雪。
那时他揉着我的头,笑着对我说:
“禾禾别怕,哥永远护着你。”
可眼前的人,竟让我觉得陌生。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
“暂时脱离危险,但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必须停止服用所有来源不明的药物。”
我双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许青阳立刻往里冲。
护士却拦住他。
“患者清醒后反复强调,不见儿子和儿媳。”
许青阳僵在原地。
父亲被推出来时,脸上罩着氧气面罩。
他看见哥哥,浑浊的眼睛全是痛苦。
哥哥向前一步。
“爸,我是青阳。”
父亲猛地抓紧床栏,监护仪上的数字立刻升高。
“走……”
“你走!”
护士赶紧把哥哥推远。
病床经过我身边时,父亲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我俯下身,听见他说:
“床头柜夹层……有张纸。”
等父亲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我转身回到病房。
床头柜夹层里,果然压着一张折叠过的文件。
展开后,我浑身发冷。
那是一份房屋赠与协议。
受赠人一栏,赫然写着许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