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阳不是做生意失败。
他是在赌。
最初只是几百几千,后来越陷越深。
父亲账户里的钱被他随取随用,成了永远不会枯竭的提款机。
输了,他就等我下个月转账。
赢了,他便带着妻儿挥霍,再对外宣称投资赚了钱。
五年时间,近百万被他扔进那个看不见底的窟窿。
薛曼名下的理财和豪车,也是为了提前转移剩余的钱。
面对调查,她终于慌了,偷偷约我在医院楼下见面。
“禾禾,这件事都是你哥做的,我根本不知情。”
她哭得梨花带雨。
“钱是他转给我的,他只说是投资收益。”
“那箱保健品也是他让我送的。”
我没有接话,只将手机放在桌上。
“那伪造指印呢?”
她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
“病房监控拍到你拿着印泥进去。”
薛曼哭不出来了。
她沉默许久,忽然咬牙。
“协议是他让我准备的,但我没想害爸。”
“青阳说,只要房子到手,就会把养老金补回去。”
“停药也是他的主意?”
“是。”
她低声道:
“他说老人病成这样,用再好的药也活不了多久。”
“与其把钱浪费在医院,不如先保住这个家。”
即使早有猜测,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端起水杯,来挡住微微发抖的手。
薛曼见我不说话,以为有了机会。
“只要你不追究,我可以把理财的钱退回来,车也卖掉。”
“晚了。”
我拿起手机。
刚才的谈话已经完整录下。
薛曼猛地站起身,抬手来抢。
身后的律师和两名工作人员及时出现,将她拦住。
她脸上的哀求变成了怨毒。
“许清禾,你就不怕你爸知道以后受不了吗?”
“他已经知道了。”
父亲坚持听完了录音后。
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他忽然说想吃一碗我小时候做过的面。
那时我才十二岁,哥哥在外面跟人打架,父亲去派出所领他。
我一个人在家,照着母亲留下的食谱煮面,盐放多了,面也坨成一团。
哥哥回来后却吃得干干净净,还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
回忆只闪了一下,我便压了下去。
重新煮了一碗清淡的面,我看着父亲吃了小半碗。
他放下筷子,小声问我:
“禾禾,你还愿意管爸吗?”
我鼻子发酸。
“只要你愿意好好治病,我就管。”
父亲转过脸,悄悄擦掉眼泪。
夜里,我在陪护床上刚合眼,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没有号码,也没有归属地。
和最初那通电话一模一样。
我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禾禾……”
依旧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骂我。
对面传来沉重的撞门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老东西,签了字,你还能少受点罪。”
那是许青阳的声音。
而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别让他们把人带走……”
一瞬间,两个声音重叠了。
我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坐起,电话已经被挂断。
最后一句话却始终在我脑海里回响:
“禾禾,对不起……”
那不是父亲对女儿说话的语气。
反而像一个犯过大错的人,隔着漫长岁月,终于鼓起勇气认错。
但是我来不及细想了。
我看向病床。
床上空空荡荡。
父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