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流春 > 第30章 不速之客
  颠簸一路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
  高强度工作的亢奋劲散去,身体终于想起来没倒时差。
  观妙困得眼皮都不想抬,季安禾背她进屋,刚将她在床沿放下,一转头的工夫就见她已融化在床上。
  睡意铺天盖地袭卷,观妙只能隐约感觉季安禾帮她脱了衣服,鞋袜。
  紧束的胸罩被解掉,热乎乎的湿毛巾擦在脸上,手心,身体每处。
  胳膊被抬起来,套进柔软的睡衣,浑身上下变得无比舒适轻松。
  “安禾。”她咕哝他的名字。
  “嗯。”
  打理完毕,她被塞进一个暖烘烘的被窝,脚边卧着一只热水袋。
  屋里烧了暖气。观妙睡了没多久,觉得热,一只脚蹬出去透气。热水袋被拿走,被角掖到她身下再次压住。
  “是薄被子。”季安禾隔着被子拍拍她,“别蹬了。”
  他在她身边躺下,身上是刚洗过澡的硫磺皂气味。观妙无意识凑近,气息熟悉,她睡得很香甜。
  他侧躺着,静静看了她许久。
  观妙的手机就在不远处。
  季安禾的手机是观妙高中时用的,那会儿他还在用按键手机。
  两人常常一起在观妙的手机上看视频、拍合照、查东西,观妙看到什么好笑的内容会直接将屏幕伸给他。
  后来观妙上大学换新手机,他便用淘汰下来的,时常看里头的上千张照片。
  是因为他有了智能机吗?
  所以手机不再主动给他看,有什么要分享都直接微信发给他,哪怕是面对面的情况下。
  他从没想过感情中会出现第三者,自然也不必查手机。
  为了节省时间,观妙的微信消息向来是设置锁屏也显示内容的。他大可以拿起来看完,再放回去。
  季安禾细致地将观妙的鬓发理到耳后。他按掉夜灯,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睡醒日上三竿,观妙望着天花板反应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季安禾不在。
  灶上煨着臊子汤,倒扣的铝盆下是揪面片,刷了层薄油,不容易粘成一坨。
  观妙下了把面片,很饿,再加两把,煮好后捞出来浇上肉臊子。
  季安禾下厨多年,手艺极好,很了解她的口味。
  观妙吃完洗了个澡,给他发消息。
  【灰伯劳】:去哪啦?待会去见妈妈吧左滑,翻看回复别的消息,最后开始批阅项英召那一大堆内容。
  【Xyz.】:怎么突然回老家,家里没事吧【Xyz.】:需要用钱吗【Xyz.】:【转账】
  【Xyz.】:干嘛不回我【Xyz.】:好吧我知道了隔了五分钟。
  【Xyz.】:你是要去找那个男的吗隔了半小时。
  【Xyz.】:当我没说。
  之后大概是品牌新衣送到家试穿,项英召发来许多对镜自拍照片。
  【Xyz.】:【墨绿条纹西装】【橘色内衬黑风衣】
  【Xyz.】:哪身好看【Xyz.】:都买了,下次穿给你看隔了两小时,或许到了睡前胡思乱想时间,出现数条撤回消息的提示。
  【Xyz.】:就不能先和我见面吗【Xyz.】:上次还是在那家庄园【Xyz.】:都这么久没见了,好想你【Xyz.】:现在能打视频吗?
  我想见你【Xyz.】:助理那边发的婚礼策划方案你看了吗【Xyz.】:你睡觉了吗【Xyz.】:好吧我也要睡了,晚安宝宝观妙看得有点想躺下再睡一觉。
  她领了转账,才开始打字。
  【灰伯劳】:昨天倒时差太累,到家就睡了没看手机,家里没事的【灰伯劳】:衣服都好看,婚礼方案你选就行啦【灰伯劳】:我也很想你,今天过得还好吗【灰伯劳】:下周吧,下周末你再来泸城好不好刚回完消息,季安禾进屋,头顶在冬日里冒着微微热气。
  他看了观妙一眼,先去洗了手,才过来摸摸她的头发,干的,他收回手。
  “去给果树刷白了。”他解释,又问她,“现在去吗?”
  电动三轮不到半小时就从村里到了镇上。
  观妙和妈妈并不算典型的母女关系。
  观长生终身未婚育,观妙是她在树林边捡的弃婴,由姥姥抚养长大。
  那个年代还有计划生育,重男轻女更不必说。
  哪怕是乡镇小地方,二胎不违规的家庭,生下来被送走被丢掉的女婴也都很常见。
  观长生当仙姑的收入不稳定,从前是靠姥姥务农、两人再做些零活养家,后来姥姥生病,观妙几乎要放弃学业,还好有季安禾。
  于是她和季安禾结婚。
  前两年他在镇上花几万块钱买了套二手房,写的观妙和他的名字,预备着观妙有时回来想待在镇上——村里生活不方便,乡里乡亲还总爱说人闲话。
  观长生好热闹,平日都是她在住。
  季安禾隔三差五去打扫卫生,给她做好饭菜,留一些钱。
  冬季天寒,观长生没出门。观妙陪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季安禾在厨房忙碌午饭。
  “你咋这阵儿回来了?”观长生问,连她也察觉到观妙不年不节回老家很反常。
  观妙不恋家,高中就是一个月回一次家,大学只有寒暑假才回来一两周。
  她不懂自家丫头在忙什么比赛,拿到什么很厉害的实习,只知道她吃饱穿暖,过得很开心,做什么事都有她的道理。
  观妙靠在观长生肩膀上,“想妈妈了嘛。”
  她已比观长生高许多,依偎在妈妈怀中,无赖撒娇意味更甚。
  观长生笑笑没说话,慢慢摸她的头发。
  乌黑而柔顺的,不再是小时候玉米须似的干黄。
  深冬天黑得早,观妙和季安禾吃过晚饭,沿着田边散步一圈便回了家。
  不年不节也有不年不节的好处,村子里人不多,少了被指点“季三家小子那个结了婚还一直在外头的老婆”。
  远离城市和工作后,生活变得惬意而健康,时间陡然慢下来,天黑后洗漱完就早早歇下。观妙和季安禾脸贴脸,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等你不忙了,来跟我住一段时间嘛。”她说。
  季安禾不言语,热热地将她搂在怀里。
  “一两周也好,冬天地里事情不多,你来泸城,好不好?”
  是为了弥补他而发出的邀请吗?
  是为了证明未和别人有染吗?
  季安禾脑袋里一团糟,时而浮现昨天看到的那句“好想你”,时而又只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呼吸。
  他浅浅亲了一下她的唇,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常这时候回来,”他的语气痛苦而困惑,“……是因为他吗?”
  观妙哑然。
  她正要说什么,外头的院门被人叩响。过半刻,又是一声,不是敲错,却没喊话。季安禾披衣起来去查看。观妙起身坐在床沿。
  没过多久,季安禾回来,脸色不算好,身后还领着个人。
  ——从头到脚都和此处绝不搭调的项英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