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流春 > 第31章 大被同眠
  外头快跌下零度,项英召穿的还是只防风不防寒的风衣。
  是他说要穿给她看的那件。
  挑染的发尾早已恢复黑色,发型凌乱,没有打理,显得仓促而风尘仆仆。
  “你怎么来了……”
  观妙头疼。
  她记起自己在A大念书时留了家庭住址,项家能查到也无可厚非。只是没料到项英召会找来,这里完全不是他会踏足的地方。
  他从前也提过想见她的家人。往年春节异地,观妙以不方便视频搪塞,再用妈妈的名义给他寄特产,便将小少爷哄住。
  项英召冷哼,“不来怎么知道你跟他都要睡上了。”
  他穿得单薄,折腾一路又累个够呛。眼下嘴唇打颤,这阴阳怪气的话也少了几分攻击力。
  方才在外面,季安禾一见是他就要关院门。项英召眼疾手快扣住门闩,诈他:“妙妙让我来的。”
  季安禾僵住,一声不吭,松了手。
  还真在这里。项英召气得要命。出差回来加完班马不停蹄长途跋涉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见这个乡下男的?
  他哪里比不上了?
  气势汹汹进了门,项英召路过院子里的葡萄架,屋檐下的躺椅,堂屋角落摊开的行李箱,越走心越沉。
  进卧室见到观妙,她穿的睡裙,显然要和这个男的睡下了,倒是他不识趣来打扰。
  项英召想过她是不是被明砚引诱,才会不回家。
  万一其实还在德国呢?
  会不会正和他漫步新天鹅堡,或者在霍亨索伦桥上挂爱情锁?
  项英召一直想和观妙做这些,忍不住推己及人。
  她还戴着他们的订婚戒指吗?
  心里梗着根刺,项英召昨晚没睡好,今早和画廊请了假,决定先来观妙老家看一眼。就看一眼。
  真相竟比想象还伤人。
  季安禾走到观妙身边,低声说:“他说是你让他来的。”
  ——所以我才让他进门了。
  项英召需得极力克制才能忍下照季安禾脸上来一拳的冲动,装什么无辜。只不过他在观妙面前一向是家风良好的形象,从不使用暴力。
  “……”观妙说,“我没有。”
  “是我想见你。一个月没见了,你不去京市,也不回泸城,我来找你还不行吗。”项英召站在原地没动,他还在生气,“他为什么在你家?”
  “嗯……这也是他家。”
  项英召的脸色更差了。
  “那他也不能拦着不让我见你。”他揭发,“他刚刚故意关门差点夹到我的手。”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污蔑,季安禾渴望观妙认清这个城里人的真面目。他向她解释,“不是这样的。”
  赶他走吧。他会找个村里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
  “哈。”项英召冷笑,以己度人,“他就是看我们要结婚不高兴,所以在针对我。”
  季安禾看着观妙,喉咙里钝钝的。
  没有回应的问题有了答案。原来在这个时候忽然回来看他,是这个原因。
  “说完了吗。”
  他俩吵架,但视对方为无物,只和她说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观妙懒得听,做了个中止的手势,将两人打发。
  “英召,我给你拿件厚衣服,你去县里找个旅馆休息一晚,明天回去等我电话。安禾你送他去镇上打车。”
  季安禾抿起唇,手缓缓攥起拳头,虽心里抗拒,仍动身去拿车钥匙;项英召则直接得多。
  “我不去。”
  他急得丢下行李,大步跨过来,也不再冷脸拿乔,紧紧搂住观妙的腰,脸结结实实埋在她颈窝。
  “我要和你在一起。”
  钥匙啪嗒掉在地板上。季安禾扭过头,很冷似的,吸了吸鼻子。
  “你想住下吗?”观妙捏着项英召的后颈,问他。
  “嗯。”
  “那就听我的。”
  妻子工作中安排别人也是这样的语气,冷淡而平静,只要听她的就绝不会出错。她很少这样对他说话,项英召有点腿软,想靠在她身上。
  她推开他,让他自己站住,看向他们俩,“都乖一点,别吵架。”
  观妙设想过季安禾和项英召知道彼此存在后,井水不犯河水的可能;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他们同时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处十年前盖的砖混房有三间卧室,原本是给季安禾的祖父母、父母和他自己,后来是观长生、观妙和他各自一间。
  观妙念书需要单独的屋子,季安禾只会在她邀请一起时才进去。
  观妙让项英召去睡她那屋,他不肯,手臂黏在她腰上,“我们俩睡。”
  季安禾沉沉地望向她。
  “好吧。”观妙无所谓,他们俩又不会打起来,“那都一起睡。你先去洗澡。”
  窗外北风呼啸。项英召抱怨过卫生间水冷水质不够好,挑剔完季安禾的旧被子粗糙,才终于肯躺下。
  观妙躺在两人中间,有点睡不着。她转移注意力,想了一会工作的事,新项目,签约,设备,合作的工厂,明年的工作计划,预期的升职机会。
  又想到项氏,想到项天骄。
  观长生虽是假仙姑,但是真信教,她给观妙起了一个很道家很无欲无求的名字。
  事实却背道相驰,观妙什么都想要。
  她清楚人不可能把所有都攥在手里,金钱足够用后不过是个单纯的数字,权力的支配感会将人异化得面目全非。
  可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可怖的追求。
  项天骄了解她无法拒绝这一切的野心,她们是不同而相似的。
  因为野心,所以傲慢。观妙可怜季安禾边吻她边流泪的样子,想用更多的相处时间弥补他,却也从未想过要停。
  季安禾是截然相反的、知足常乐的人。
  年少时两人去水库边玩,观妙会花很长时间潜心研究怎么稳定打出二十个水漂,季安禾只是在旁边静静看她,拿芦苇叶给她编小兔子。
  编坏了也没关系,他不强求,重新绕个简单的草戒指,给她戴上。
  观妙闭上眼睛,捏了捏他的手——睡觉时也一直牵着的。季安禾还没睡,将她的右手拢在掌心里。
  项英召也没睡,豌豆王子头一回住这种地方。
  他们在季安禾房间,这屋从前住的是他祖父母,为暖和特意盘了炕,宽敞,睡得下三个人。
  但没有观妙房间的床垫舒适,比不上绿泸湾,更别说项家老宅。
  他心里不是滋味。
  一边觉得观妙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好辛苦好可怜,一边又咬牙切齿她宁愿和这种乡下男人难舍难分,还要让他也住她们的爱巢。
  项英召拉起观妙左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好恨自己,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