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差役来得极快。
公堂审讯房内,对面坐着两名推官属吏,轮番问话。
我抬眼,望着审讯房窗格映出的自己淡淡的影子,语声轻缓:
“他逼我姐妹拿掉孩子,去给那个女人续命。””
执笔录供的书吏笔尖一顿,抬眸望向我。
隔壁房间,林知薇远没有我这般镇定。
她仍旧陷在方才那猝然剧变的惊骇之中。
官吏问话,她许久才闷闷应一声“嗯”。
翻来覆去,只反复呢喃一句话:
“我不知……他便那样骤然倒下去了……”
不多时,仵作的验尸文书呈递上来。
顾霆深与许轻轻,二人死因全然一致:脏腑骤然枯败衰竭。身
上无毒物痕迹,无外力殴打的致命伤痕,寻不到半分人为加害的凭据。
就连坐堂老医官阅过验状,也唯有摇头叹息:
“此等症候……世间实属罕见。”
所有经过皆有众人亲眼目睹,我与知薇自始至终未曾动手。
施救过程用药、针灸全都有据可查,寻不出半分异样。
审讯到此终结,官府正式洗清我们二人的嫌疑。
画押完毕,女吏将林知薇的随身钗环物件交还于她,语气软了几分:
“林娘子,节哀顺变。归家好生静养,保重腹中孩儿。”
林知薇微微颔首。
我扶着她走出衙署,石阶之下早已有几人等候。
是顾霆深的父母。
顾母双目红肿,鬓发散乱,一望便知痛哭了整夜。
顾父搀扶着她,面色铁青,下颌布满凌乱的胡茬。
一见我们,二人浑身一颤。
顾母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林知薇衣襟。
“是你!是你害死我孩儿!你这克人的扫把星!”
林知薇被她冲撞得向后踉跄,我快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顾夫人,还请冷静几分。”
“冷静?”
顾母双目赤红,伸手指向我的鼻尖,
“你又算什么身份!便是你在一旁搬弄是非!我儿好好一人,为何与你们相处便落得这般下场!”
顾父也跨步上前,声音沉得如同寒铁:
“林知薇,我儿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此狠手?莫非你早有算计,图谋顾家的田产家财?”
长久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林知薇泪水汹涌而出,拼命摇头:
“我没有……顾夫人,我当真没有……”
“你住口!”
顾母扬手便要朝她扇去。
衙门口值守的捕快闻声快步冲出,一左一右拦住顾母。
“夫人还请自持。仵作勘验已有定论,二人乃是脏腑猝然衰竭,并非为人所害。林娘子与这位姑娘已然脱罪,切莫在此生事。”
顾母失声痛哭,
“我儿年岁尚轻,体魄素来康健!怎会无端脏腑衰败!定然是她们暗中动了手脚!一定是!”
顾父也梗着脖颈不肯信服:
“仵作亦会有疏漏!我不服!我要申请重新勘验尸身!”
捕快拦在中间,反复耐心劝解:
“验状已经数位仵作一同复核,结论并无二致。二位若是心存异议,可循正规呈状上告,切莫在衙门前滋扰。”
可二人哪里听得进去。
顾母哭得几乎晕厥,瘫坐在青石台阶之上,一声声凄厉唤着顾霆深的名字。
顾父蹲下身扶住她,老泪纵横,眼神却依旧恶狠狠地钉在我们身上。
“林知薇,你记好,今日这笔债,我们顾家,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