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话。
母亲第一次住进漏风营帐。
夜里北风从破布缝里钻进去,她冻得哭了一夜。
“这破地方怎么住人?”
旁边老兵翻了个身。
“沈将军十五岁来的时候,住的也是这种帐。”
沈明珠更惨。
她嫌军粮粗,摔了碗。
军正直接罚她挑水。
两只木桶压在她肩上,她走没几步就摔进泥里。她坐在泥地里,放声大哭:
“我是京城贵女!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回家!”
一个老兵从她身边路过,吐了口唾沫:
“京城贵女?”
“沈将军十五岁时,一天背三趟伤兵,从没喊过贵女。”
沈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父亲写信给京中旧友,一封一封,石沉大海。
母亲开始怨他。
“都怪你!当年若不是你装病,怎么会有今天?”
父亲反咬她。
“下毒是你做的!若不是你毒没下死,她能回来害我们?”
营帐里,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又过了几日。
北狄残部突然夜袭粮仓。
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沈家所在的营区离粮仓最近,一时间乱作一团。
父亲第一个往外跑。
沈明珠跟在他身后,踉跄着追:
“爹!爹你等等我!”
一个北狄兵从斜里冲出来,挥刀朝他们砍去。
父亲想都没想,一把将沈明珠推出去挡刀。
沈明珠整个人摔在雪地上,刀锋擦着她肩膀劈下去。
若不是旁边一个老兵用长矛架开那刀,她这条命就交代了。
我率军赶到时,粮仓已经烧了一角。
不到半个时辰,残敌被尽数拿下。
母亲从废墟里爬起来,一看见马背上的我,眼泪立刻涌出来。
“清宁!”
她哭着朝我爬来。
“清宁,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我还没开口,副将忽然快步赶来。
“将军!沈大人营帐里搜出了通敌密信!”
我猛地回头。
父亲被几个士兵押了过来,嘴里还在拼命喊冤:
“不是我!不是我写的!有人栽赃!”
可那信纸上的字,是他的笔迹。
内容,是向北狄残部泄露粮道,换沈家逃回京城。
军正当众展信,铁证如山。
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我只是想活命!他们说了,只要把粮道告诉他们,他们就帮我逃出去!”
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北境十三城,有多少百姓吃这条粮道运来的粮食。”
“你泄露粮道,他们怎么办?”
父亲低下头,不敢看我。
母亲哭着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清宁!你救救你爹!你去跟陛下说,就说那是你让他做的!你军功高,陛下不会真杀你的!”
沈明珠也瘫在雪地里,哭着喊:
“姐姐,你就说这是你的计策吧!你不能看着爹死啊!”
我听笑了。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
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让我挡灾。
父亲见我不说话,忽然抬起头。
“沈清宁!我是你爹!”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不救我,就是不孝!”
我看着他。
“在我心里,你们早就不是我父母了。”
军正上前一步,沉声宣判:
“沈文远私通残敌,泄露粮道,押回京城,由陛下裁决。”
“沈夫人、沈明珠一并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囚车启程那日,父亲隔着木栏看我。
“沈清宁,你根本不是我女儿。”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